巡視隊伍不大,除了法厄斯和諾拉之外,只有十二名護衛和兩個負責記錄行程的文官。
卡修斯原本建議帶上一支百人隊,法厄斯拒絕了,他認為一百個人走在一起太吵鬧和醒目了。
卡修斯說:「陛下,你每天批公文的時候,我在旁邊匯報你都不嫌吵。」
法厄斯微笑:「那是因為我已經習慣了你的噪音,換了別人不行。」
卡修斯聽完沉默了很久,可能是感動得不行吧。
諾拉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銀白色的盔甲在暗紅色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扎眼。
她腰間的長劍沒有出鞘,但劍柄上的寶石一直在微微發光,那是她自製的預警魔導具,方圓五十米內有殺意就會亮。
目前它亮的是穩定的淺藍色,說明周圍的人都只想好好走完這一趟,沒人打算刺殺魔王。
法厄斯騎的是一匹溫順的灰色母馬,因為卡修斯說他騎術太差,給他烈馬等於送他去死。
法厄斯沒有反駁,因為他確實騎術差。他上馬的時候差點從另一側滑下去,但及時抓住了韁繩,以一個不太優雅姿勢坐穩了。
他們沿著北境的官道一路向北。官道兩旁是大片暗紫色的草原,風吹過的時候草浪翻滾,像是有人在大地上鋪了一塊巨大的天鵝絨。
遠處偶爾能看到成群的深淵羚羊在奔跑,它們的角會在奔跑時發出幽幽的藍光,像是草原上流動的星河。
「風景不錯。」法厄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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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拉沒有接話,她的注意力在更遠的地方。她的視野比普通人好得多,在馬上就能看清幾公里外的地形和動靜。
法厄斯知道她在看邊境線,那邊有太多不確定的因素,而她作為護衛的職責就是在不確定變成危險之前先發現它。
走了大約三個小時,隊伍在一處山谷口停了下來。這裡已經是蛇尾領和影淵領的交界地帶,再往前就是邊境巡邏隊的活動範圍了。
「陛下,前方有情況。」諾拉忽然勒住了馬。
法厄斯也勒住了馬,他的反應比諾拉慢了半拍,灰色母馬不滿地打了個響鼻,搖了搖腦袋。
他穩住自己,順著諾拉的視線看過去,山谷兩側的岩壁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速度很快,像是某種黑色的液體從高處往下流。
那不是什麼液體,是一群影魔。
影魔是深淵中最常見的刺客型魔物,它們沒有固定的形體,可以化身為任何陰影,在黑暗中幾乎不可見。
但現在是魔界的白晝,它們的影子形態會留下一個淡淡的輪廓,就像水裡融化的墨跡。
諾拉從馬上跳了下來,動作快得像一道銀色的閃電。
她的劍出鞘了,劍刃上附著的魔法符文在一瞬間全部亮起,發出刺目的白光。那光對魔族來說過於強烈,而影魔們則在尖嘯中四散開來,像是被火燒到的螞蟻,但更多的影魔從岩壁上涌了出來。
法厄斯從馬上下來了,他站在那裡,黑袍在風中微微擺動,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些瘦弱的年輕男人。
「別殺太多,」他對諾拉說,「留一個活口問話。」
諾拉沒有回答,因為她已經衝出去了。她的劍法乾淨,每一次揮劍都精準地切入影魔的核心,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法厄斯站在後面,手裡捏著一個已經準備好的法術,但他一直沒有放出去。
他見過很多劍術高手,但諾拉不一樣。她的劍不是武器的延伸,而是她自己的一部分。
她不需要思考劍應該往哪裡去,劍自己知道。那種人劍合一的狀態不是靠訓練能達到的,需要天賦、熱愛,以及某種說不清的東西,也許是對劍本身的信仰。
她以前到底是什麼人?法厄斯想,一個普通的魔女不可能有這麼強的劍術。
影魔的數量比預想的要多。諾拉殺了一片,岩壁上又湧出一片,像是永遠殺不完。法厄斯注意到這些影魔的進攻路線並不混亂,它們有組織,有配合,有人在指揮。
他放出一個小型偵測法術,探針般的魔力向四周擴散,很快發現了左側岩壁上一個穿著黑袍的人形生物是指揮者,它臉上戴著白色的面具,面具上只有兩個黑洞般的眼孔。
那個人也發現了法厄斯的偵測。他抬起頭,隔著幾百米的距離,和法厄斯對視了一瞬,然後抬手打了個響指。
岩壁下方亮起了一個傳送陣。法厄斯立即認出了那個符文結構,那是隨機傳送陣,落點不可控,施法速度快到幾乎沒有反應時間。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閃了一步,但傳送陣覆蓋的範圍太大了,光芒吞沒了整個隊伍所在的區域。
諾拉在最後一刻沖了回來,一把抓住法厄斯的手腕,但來不及把他推出陣外了。
白光閃過,世界安靜了。
法厄斯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堆乾草上。
頭頂是一片陌生的天空,不是魔界那種暗紅色,而是真正的藍色,帶著幾朵白雲。
陽光照在他臉上,溫暖而刺眼,他眯了眯眼睛,花了幾秒鐘才適應這種亮度。
他坐起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小巷子裡,兩邊是石砌的牆壁,牆上爬滿了藤蔓。
空氣里有烤麵包的香味,還有某種香料燃燒後的煙燻味,遠處傳來嘈雜的人聲和馬蹄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袍子在傳送過程中被劃破了一道口子,但身體沒有受傷。
諾拉坐在他旁邊的乾草堆上,正在擦拭劍上的灰塵。她的盔甲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金髮從馬尾里散了幾縷出來,貼在臉側,但她看起來毫髮無損。
「這是哪兒?」法厄斯問。
「帕丁城。」諾拉回答。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來過。」諾拉把劍收回鞘里,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這裡是魔族、人類、矮人、精靈地盤的交界處,四不管地帶。帕丁城是整個大陸上最混亂的城市,沒有法律,沒有秩序,誰有實力誰說了算。」
法厄斯也從乾草堆上站了起來:「那個傳送陣是故意的。」
「嗯,」諾拉點了點頭,「那個戴面具的人不想殺你,至少不是現在。他只是想把我們從隊伍里分離出來。」
「你覺得是誰?」
「不知道,但很快就會知道。能把我們精準傳送到帕丁城的人,不會讓我們等太久。」諾拉走到巷口,探出頭看了看外面的街道,「走吧,先找地方住下來,然後想辦法聯繫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