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學院的邀請函是在一個尋常的早晨送達的。
法厄斯正在批閱一份關於霜骸領冬季燃料分配的公文,卡修斯走進來把一封燙金的信放在他桌角,說這是人類王國寄來的。
信封上蓋著魔法學院的院徽:一本攤開的書,書頁上方懸浮著一顆星星。
法厄斯放下羽毛筆拆開信,內容不長,大意是魔法學院建校三百周年,邀請各族領袖前來參加慶典,魔王作為魔族之首自然在邀請之列,希望陛下賞光蒞臨開幕式並致辭。
「致辭?」法厄斯把信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確認沒有其他內容之後抬起頭看著卡修斯,「讓我致辭?他們知道我是魔王吧,就是那種隨時可能毀滅世界的魔王。」
他把邀請函遞給諾拉。諾拉接過去看了一遍,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法厄斯注意到她拿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你去過魔法學院?」法厄斯問。
諾拉把信紙折好放回桌上:「不止,我在那裡讀過幾年書。」
「那正好,你陪我一起去,給我當嚮導。」
一周後他們出發了。
隊伍比上次巡視時要大得多,卡修斯堅持帶了一整支百人隊,理由是魔王出訪人類王國不能丟臉。
法厄斯說:「魔族的臉早就被我丟盡了」。
卡修斯面無表情地:「回答那更要靠排場掙回來。」
諾拉騎在她那匹黑色戰馬上,盔甲擦得鋥亮,金髮紮成一絲不苟的馬尾,腰間的劍柄上那顆預警寶石散發著穩定的淺藍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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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厄斯騎的還是那匹溫順的灰色母馬,上馬的時候依然不太優雅。
穿越魔界與人類王國的邊境比想像中要簡單。諾拉隨身帶著一份由人類王國簽發的外交通行證,上面的印章比法厄斯的臉還大。
守衛邊境的人類士兵看到一隊魔族浩浩蕩蕩地走過來,先是嚇得臉都白了。
然後看到走在最前面的身穿銀白色盔甲,金髮碧眼的諾拉,又迷惑了,最後看到通行證上的魔王印章和人類王國外交部的簽章,才猶猶豫豫地放行了。
法厄斯路過那個士兵身邊的時候朝他笑了笑,士兵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了,大概在想魔王笑起來跟普通人也差不多。
魔法學院坐落在人類王國北部的一座山丘上,周圍是大片橡樹林,秋天的樹葉把整座山染成了金紅色。
學院的建築是典型的人類中世紀風格,灰色的石牆、尖頂的塔樓、彩色玻璃的窗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和魔界的黑色尖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正門是一座巨大的拱門,拱門上方雕刻著魔法學院的院訓:知識即是力量,力量即是責任。
法厄斯抬頭看了一眼,覺得這個院訓比魔族的「紅月照亮歸途」要務實得多。
迎接他們的是學院的院長,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法師,穿著深藍色的袍子,袍子上面繡滿了代表魔法等級的星辰圖案。
老院長看到法厄斯的時候明顯緊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從容,伸出手來和法厄斯握了握,說:「歡迎魔王陛下蒞臨,學院已經為您和您的隨行人員準備好了住所。」
諾拉從馬背上跳下來,站在法厄斯身後半步的位置,碧色的眼睛掃過學院的大門、圍牆以及遠處那些她曾經走過無數遍的石板路。
開幕式的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當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法厄斯本來打算在房間裡背發言稿,但諾拉忽然來找他,說她想出去走走。
法厄斯合上了發言稿。他們從學院正門出發,沿著一條鋪滿落葉的石板路往裡走。
路上偶爾能碰到幾個學生,他們看到諾拉的時候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目光落在她的銀白色盔甲和腰間長劍上,有幾個膽子大的甚至停下來盯著她看。
諾拉先帶他去了宿舍樓。那是一棟五層的石砌建築,每一層的走廊上都掛滿了歷代優秀學生的畫像。
她推開一間門走了進去。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靠牆放著,中間是一張書桌,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窗戶正對著學院的花園,能看到遠處的一棵老橡樹,樹冠在秋風中沙沙作響,金紅色的葉子一片片往下落。
諾拉走到靠窗的那張床旁邊,伸手摸了摸床頭的木板,上面刻著兩行小字,字跡已經很淡了但還能辨認出來:「諾拉·莫里西頓,劍術專精,入學第三十七屆。」
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字跡,歪歪扭扭地寫著「薇薇安到此一游」。
法厄斯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明知故問:「薇薇安是誰?」
諾拉的手從木板上收回來:「我以前的室友。」
「她睡那張床,」諾拉指著靠牆的另一張床,「上鋪。她非要睡上鋪,說睡下鋪會被我半夜練劍回來吵醒,但每次都是我還沒回來她就已經睡著了。」
法厄斯靠在門框上笑了,他問:「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諾拉懷念地說:「有點吵,有點煩。吃飯的時候說話,上課的時候說話,練劍的時候也說話。老師點她回答問題她不知道答案,就轉頭看我,讓我用口型告訴她。」
諾拉站在那裡,背對著法厄斯,望著那張空蕩蕩的上鋪。
「但她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她會把最後一塊麵包分給路邊的小孩,會在冬天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凍得發抖的同學,會在有人被人欺負的時候第一個衝上去替別人出頭,哪怕對方比她強得多。」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風吹過老橡樹,葉子沙沙作響。
「她現在在哪?」法厄斯接話。
諾拉沒有回答。她拉上抽屜,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好,然後轉身朝門口走來。
「走吧,去教室看看。」
法厄斯沒有追問。他側身讓諾拉先出去,自己跟在後面,順手帶上了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在石板上迴蕩,諾拉的盔甲偶爾會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
好久不見的系統突然冒出來:宿主你還好嗎?攻略進度還行吧。
諾拉,不對,是宋九九回答它:你不是去玩了嗎?我這邊一切順利,男主的白月光已經是我的了。
?系統發現自己漏掉了好多東西,它跑去翻看記錄,意味深長地說:原來如此。果然,你是個出色的攻略者呢,請繼續你的攻略吧,我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