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西幻文男主25

  他的黑袍子在無風中獵獵作響，腳邊的石板開始龜裂，裂紋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整個神界都在震動。

  諾拉穿過屍堆走到他面前。她的盔甲上神明金色的血正在慢慢蒸發。

  她的金髮從馬尾里散了大半，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口。

  「法厄斯。」她叫了一聲。

  法厄斯低下頭看著她，但他的眼睛已經不是法厄斯的眼睛了。

  那兩團金光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超越了人類理解範圍的平靜，像一個站在山頂上俯瞰眾生的人，看什麼都是螻蟻，看什麼都是塵埃。

  「我要把這個世界毀掉。」他開口了，「然後重新造一個。沒有神明，沒有戰爭，沒有仇恨。所有人從零開始，乾乾淨淨。」

  諾拉沒有拔劍，也沒有後退。她只是站在那裡仰頭看著他那雙金色的眼睛，「你知道薇薇安是怎麼死的嗎？」

  她這句話顯示出她已經了解了魔王和自己摯友的過往，不過出於某種原因保密。

  法厄斯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諾拉沒有等他回答。

  「世界樹被污染的時候，她被派去淨化。到了那裡才發現污染已經深入樹幹核心了，唯一的辦法是把被污染的枝幹砍斷，但她是聖女，她的身體和世界樹連在一起，砍斷枝幹就等於殺了她。」

  她的語氣不偏不倚：「她叫我去的。她說『諾拉，砍下去，快一點，不要讓我疼太久』。

  我就砍了。她的血流到樹根上的時候污染就停了，世界樹保住了，大陸保住了。她救了這個世界的所有人，包括你。」

  「我認識她，很久以前。」法厄斯的聲音升起。

  「我小時候被人從橋上推進河裡，摔斷了肋骨在水裡泡了一整夜，是她路過把我背起來走了很遠的路去找醫生。她是這個世界上第一個對我好的人。」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她死的時候我不知道，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我不想接受這個世界總是好人受難。我想重鑄一個配得上她的世界。」

  「她已經有了配得上她的世界，」諾拉說，「她死的時候覺得這個世界值得拯救。她用自己的命換了它，你如果把它砸爛了，她就是白死的。」

  「你是對的，你跟她才是摯友，你了解她。我不過是一個被她拯救的人，她也許都不記得我了。就連在你的生命中，我也無足輕重，你更關心薇薇安和這個世界。」他抱怨著。

  法厄斯閉上了眼睛。那兩團金色光芒在眼瞼後面亮著，把他的眼皮照得幾乎透明。他站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根爬滿鐵鏽的朗基努斯之槍，身上沾滿了神明的灰燼。

  「我不知道她對你怎麼想，可我知道你對我至關重要。」

  諾拉從口袋裡掏出那截世界樹的樹枝。

  樹枝只有食指那麼長，墨綠色的，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絨毛，在神界的光芒中泛著微弱的、溫潤的光。

  她把它舉到法厄斯面前：「用這個重啟。世界會回到最初的樣子，所有人都會活著，所有人都會忘記過去，包括她。薇薇安會活在一個沒有神明，沒有戰爭，她沒有死去的新世界裡。」

  法厄斯睜開眼睛。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里一層一層地消退，像退潮的海水，緩慢但不可阻擋。

  他的黑色瞳孔重新露了出來，濕潤的，布滿血絲的。

  他低頭看著諾拉手裡的那截樹枝，伸出手接了過去。樹枝碰到他掌心的時候，上面那層薄薄的絨毛豎了起來，像是在確認他的體溫。

  墨綠色的表面開始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光。

  法厄斯把樹枝握在手心裡，閉上了眼睛。樹枝在他手中像一朵花，在瞬間走完了從花苞到盛開到凋謝的全部過程。

  那團光芒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收縮，所有的光、聲音、溫度和氣味都被吸進了那個點裡。

  然後爆開，光芒向四面八方涌去，淹沒了神界的廢墟，淹沒了諾拉的銀白色盔甲，淹沒了法厄斯的黑袍子和那雙還殘留著金色餘光的黑眼睛。

  白光吞沒了一切。

  諾拉聽到法厄斯的聲音從很遠的方傳來，像是隔著一層薄膜：「我會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