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歷史文男主4

  西郊的園林叫靜安園，原本是前朝一位親王的別業，後來收歸內府，平日裡沒什麼人用，只留了幾個老太監看門。

  李舜生讓人收拾了半個月，把正院旁邊的偏院全部騰空，又連夜從工部調了幾個老實肯乾的工匠過來，才算把地方勉強支應起來。

  宋九九到的那天是個陰天，天上壓著厚厚的雲層，空氣裡帶著深秋特有的那種乾冷。

  她沒有坐轎子，而是騎了一頭毛驢，身後跟著一個貼身丫鬟和兩個宋府的家丁，到了園子門口翻身下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目光四下打量了一圈，表情說不上滿意還是不滿意。

  陳九在門口等著，客客氣氣地把人迎了進去。李舜生已經在了，正站在偏院正廳里看工匠們搬東西，見宋九九進來，指了指桌上擺的一排玻璃器皿。

  「這些是你之前做的，我讓人從宋府搬過來了。還有你要的那些礦石樣品，硫磺、硝石、石灰石，都堆在後院的棚子裡。你先看看還缺什麼。」

  宋九九走過去，拿起一個燒杯看了看底部，眉頭皺了一下。

  「這杯子的氣泡還是太多，退火也沒退好，拿到市面上糊弄外行還行，真要做光學玻璃，這種品質根本不行。」她把燒杯放下，環顧四周，「窯呢？」

  「在後院，新砌的，按你之前畫的圖紙做的。」

  宋九九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後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李舜生一眼。「你跟來幹什麼？你又不懂。」

  「看看。」李舜生跟在她後面，像在逛集市。

  後院確實砌了一座新窯，不大，但結構看起來比市面上常見的琉璃窯要複雜得多。

  窯旁邊的木架上擺著各種原料，石英砂、純鹼、長石、石灰石，還有一些顏色各異的礦物粉末。

  幾個工匠正蹲在地上清理窯膛，見小姑娘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都愣了一下。

  

  宋九九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逕自走到原料架前，抓起一把石英砂在手裡捻了捻，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後丟回架子上，轉身對李舜生說：

  「這石英砂的純度不夠，含鐵量太高。你得讓人去找那種白得像雪一樣的石英砂，或者河灘上沖得很乾淨的那種。鐵雜質是玻璃發綠的根本原因，不加褪色劑的話，做出來的永遠是綠玻璃。」

  「二氧化錳？」李舜生問。

  宋九九看了他一眼：「對，軟錳礦的主要成分。你得讓人去找錳礦，最好是軟錳礦，磨成粉摻進去，能把二價鐵離子氧化掉，顏色就清了。摻多少需要反覆試，不同的石英砂含鐵量不一樣，比例也要跟著調。」

  李舜生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小冊子和一根炭筆，低頭記了幾筆，然後把冊子遞給陳九。「讓人去找軟錳礦，產地不限，只要品質好，有多少要多少。」

  陳九接過冊子，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默默揣進懷裡。

  宋九九這時已經走到了窯跟前，彎腰看了看窯膛的構造，伸手摸了摸內壁的耐火磚。「這磚是黏土燒的？」

  「對，工部窯廠出的。」

  「不行，這種黏土磚的耐火度不夠，溫度一高就容易崩。你得讓人去找高嶺土，或者鋁礬土，燒成高鋁磚，才能扛住一千五六百度的高溫。」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不過這也是以後的事了，目前做普通玻璃的話，這個窯湊合能用。」

  李舜生在小冊子上又記了幾筆。這回他沒遞給陳九，而是直接對身邊另一個侍衛說：「告訴工部，找高嶺土礦，找到了直接送靜安園。」

  侍衛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宋九九看著李舜生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發號施令，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哼了一聲，蹲下來繼續檢查窯的各個部位。

  這時陳九湊到李舜生耳邊，壓低聲音說：「陛下，這位宋姑娘的脾氣是不是有點……微臣說句不該說的，就算是副首輔家的姑娘，見了您也該行個大禮吧。她倒好，來了之後連個正經禮都沒行，說話還這麼沖，這要是傳到太后耳朵里……」

  「傳不到。」李舜生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靜安園的人你親自篩過，誰該在誰不該在，你有數。至於禮數的事，不用計較。她有資格不守規矩。」

  陳九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什麼，退到一邊去了。

  宋九九雖然蹲在窯邊，但兩人的對話她顯然聽得一清二楚，因為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她檢查完窯，又去看原料，看完原料又去看工具房，把整個偏院上上下下翻了一遍，最後回到正廳，在李舜生對面坐下來，掏出她自己帶的一個小本子，翻到寫滿字的那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