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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歷史文男主9

2026-09-15 11:20:36 作者: 白蛇喜

  接下來是趙鶴汀。這個人比魏忠恩難對付得多,他不貪財,不好色,生活簡樸,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是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布天下,朝堂上有一半的官員是他的學生或者門人。

  要扳倒這樣的人,不能靠貪污受賄這種低級罪名,因為他不吃這一套。李舜生用的辦法是捧殺。

  他開始在公開場合頻繁地誇讚趙鶴汀,說他「德高望重,功在社稷」,說「朕年幼無知,凡事都離不開趙先生」,說「天下不可一日無趙首輔」。

  這些話聽起來是在捧趙鶴汀,但實際上是在把趙鶴汀架在火上烤。

  因為一個權臣如果被皇帝捧到了不可一日無的地步,那在其他人眼裡,他就是皇帝的心腹大患,就是下一個被清算的目標。

  趙鶴汀的門生們開始不安了。他們私下裡勸趙鶴汀主動告老還鄉,免得將來被新君清算。

  趙鶴汀不肯,他說自己問心無愧,不怕任何人的清算。

  但李舜生知道他不是不怕,他是捨不得。當了十幾年的首輔,整個天下的政務都經他的手,這種權力的滋味比什麼毒藥都讓人上癮,一旦嘗過就再也戒不掉。

  李舜生沒有逼他,而是開始一個一個地挖他的牆角。

  他先是用師徒的名義拉攏了趙鶴汀的一個學生禮部侍郎張四維,這個人學問好,人緣也好,在朝中有不錯的口碑。

  李舜生在一次經筵上專門點了張四維的名,說他解經解得透徹,問了他幾個問題,張四維對答如流。李舜生當場賞了他一套文房四寶,說「朕以後要常請教張先生」。

  第二天,張四維府上的客人就多了起來,都是些見風使舵的官員,來探口風的。張四維沒有拒絕,也不敢拒絕,因為皇帝給了面子,你如果不接著,那就是不識抬舉。

  趙鶴汀知道這件事之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自己的學生被皇帝拉走了,但他沒有辦法阻止,因為皇帝用的是尊師重道的名義,他如果攔著不讓張四維去,那就是阻撓皇帝讀書,這個罪名他擔不起。

  然後是勛貴。李舜生讓人給裕王送了一套特製的玻璃酒具,壺是透明的,杯是透明的,連瓶塞都是玻璃做的,整套東西擺在桌上晶瑩剔透,像是一塊冰雕出來的。

  裕王愛不釋手,逢人就說皇上孝順,有了好東西第一個想到他這個叔祖。這話傳到其他勛貴耳朵里,態度就慢慢變了。

  以前他們覺得小皇帝是個擺設,犯不著在他身上花心思。現在他們發現小皇帝手裡有好東西,而且願意跟人分享,那就不一樣了。

  勛貴們不在乎誰當皇帝,他們在乎的是誰能給他們好處。

  錦衣衛那邊也開始了滲透。李舜生通過陳九的關係,接觸了幾個錦衣衛的中層指揮使,用銀子和前程換取了他們的效忠。

  這種事情做起來很慢,因為不能一下子拉太多,免得引起錦衣衛指揮使的警覺。

  到了第三個月,趙鶴汀終於撐不住了。他的身體撐不住了。

  六十三歲的人了,每天早起上朝,晚上批摺子到深夜,身體本來就在走下坡路,再加上朝堂上越來越多的暗流和壓力,終於在一天早朝之前突發心悸,倒在轎子裡,被人抬回了家。

  

  李舜生派太醫去看了,自己也親自去趙府探望了一次。

  他在趙鶴汀的病床前坐了一炷香的工夫,說的話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

  先關心病情,再表達倚重之意,最後隱晦地提到朝廷不可一日無首輔,但首輔也不能不顧身體,暗示趙鶴汀可以考慮主動退位讓賢。

  趙鶴汀躺在床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看著這個十二歲的少年皇帝,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就沒有真正看懂過他。

  三天後,趙鶴汀上了一道辭呈,說自己年老多病,不堪重任,請陛下另選賢能。

  李舜生沒有急著批,而是先留中不發,讓朝野上下議論了幾天,等所有人都知道趙鶴汀要走了,才在朝會上紅著眼圈說了一段話:「趙先生為朝廷操勞了一輩子,朕本不想放他走,但他的身體確實撐不住了。朕不忍心看著他累倒在任上。趙先生既然要走,朕就准了。但朕有一個要求,趙先生回鄉之後,朝廷每逢大事,朕還是會派人去請教,趙先生可不能推辭。」

  說完還掉了兩滴眼淚,掉得恰到好處,既顯得情深義重,又不至於讓人覺得做作。

  趙鶴汀的辭呈被批准了,保留了他的官銜和俸祿,賜了他一座宅子和一千兩銀子作為路費,禮送他回鄉養老。接替他擔任首輔的是宋明誠,也就是宋九九的父親。


  這件事是李舜生一手操辦的,但做得天衣無縫,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各方勢力推著走的結果。

  太后支持宋明誠,因為宋明誠的夫人和太后有點遠親關係,太后覺得用自己人放心。

  朝臣們也支持宋明誠,因為宋明誠在朝中口碑不錯,是個能幹事的人,而且他不像趙鶴汀那樣霸道,給人留下了足夠的空間。

  李舜生在朝會上表態的時候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宋先生是趙先生的學生,又是朕信得過的人,由他來接任首輔,朕放心,趙先生也放心。」

  宋明誠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皇帝提出了一個關於新法推行的方案。這個方案的核心是考成法和清丈田畝,和趙鶴汀之前的方向大體一致,但具體措施更加溫和,執行起來也更有彈性。

  太后那邊的事情也好辦。李舜生用了不到半年的時間,通過王安的配合,逐步把太后身邊的太監換成了自己人。

  這些太監表面上還是太后的人,但大小事務都會先跟王安通氣,由王安決定哪些該報給太后,哪些不該報。

  太后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對這些細微的變化毫無察覺。她只覺得最近半年宮裡的事情順了很多,沒人惹她生氣,日子過得舒心,心情好了,對皇帝的管束也就慢慢鬆了。

  到這一步,李舜生的奪權計劃已經完成了大半。

  他從一個被三方勢力圍堵的小傀儡,變成了一個手裡有錢、身邊有人、朝堂上有盟友的實權皇帝,前後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這一年多里,他沒有打過一次硬仗,沒有跟任何一方徹底撕破臉,靠的就是等各方勢力之間的矛盾自己暴露出來,然後從最薄弱的環節下手,一個一個地擊破。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那個名叫宋九九的女孩和她腦子裡的那些知識。

  如果沒有玻璃帶來的現金流,他拿什麼給侍衛漲月錢?拿什麼去收買錦衣衛?拿什麼去拉攏勛貴?靠太后每月賞的那點零花錢,連給太監們打賞都不夠。

  如果沒有宋九九幫他搞出來的那些東西,他現在可能還在為銀子發愁,還在朝堂上被趙鶴汀當孩子哄,還在慈寧宮裡跪著寫罪己詔。

  深夜的皇宮很安靜,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一下一下的,沉穩而單調。

  李舜生吹滅了蠟燭,躺在寬大的龍床上,閉上眼睛。

  被子是新換的,有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淡淡的,像秋天午後走在山路上時聞到的草香。




  想著想著,他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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