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歷史文男主15

  靜安園的窯火從入秋燒到了入冬，又從入冬燒到了開春。

  宋九九在這半年裡把玻璃的良品率從不到五成提到了七成以上，肥皂的產量翻了兩番，烈酒的分餾塔也終於能穩定出酒了。

  但最讓她頭疼的不是這些，而是李舜生每隔三五天就跑來一趟，每次來都帶著幾張新畫的圖紙，上面畫著各種她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這天他帶來的是一個模型，用木頭和鐵皮拼出來的，大概有手臂那麼長，前面是一個喇叭形的開口，後面連著一個小圓筒，底下裝著一個扳機狀的裝置。

  他把模型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火箭筒，」他說，「你先看看結構，能不能做出來？」

  怎麼還是火箭筒，沒完沒了了是吧。

  宋九九圍著這個木頭模型轉了兩圈，伸手摸了摸那個喇叭形的開口，又拿起模型掂了掂分量。

  「你知道火箭筒的工作原理嗎？」她問。

  「知道啊，火藥推進，破甲彈頭，肩扛發射。」李舜生說得很熟練。

  「那你知道火藥推進需要什麼樣的推進劑嗎？發射的時候後坐力怎麼抵消？破甲彈頭的聚能裝藥怎麼設計？發射筒的材料要能扛住上千度的高溫高壓，你打算用什麼做？銅的？鐵的？還是你那把寶刀的玄鐵？」宋九九一口氣問完，把模型放回桌上，雙手抱胸看著他。

  李舜生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收了起來：「所以做不出來？」

  「不是做不出來，是做不出來現在。」宋九九拉開椅子坐下，從抽屜里翻出她自己的本子，翻到中間某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畫滿了圖。

  「火箭筒的核心是聚能破甲戰鬥部，這個需要精確控制炸藥的爆轟波形，讓金屬射流在瞬間形成高速高溫的柱狀體，穿透裝甲。

  黑火藥根本做不到，因為黑火藥的爆速太低了，不到烈性炸藥的十分之一。

  我需要先合成出苦味酸或者雷汞，這需要硝酸，硝酸需要硝石和濃硫酸，濃硫酸需要鉛室法或者接觸法，鉛室法需要大量的鉛板和二氧化硫，接觸法需要鉑催化劑。

  鉑你聽說過嗎？就是白金。你給我找一噸白金來，我給你做火箭筒。」

  兩人都不說話了。窯棚外面傳來宋知遠和宋知微的說話聲，兩個孩子在爭論什麼，聲音忽大忽小，夾雜著笑聲。

  春草端了茶進來，放在兩人中間，然後悄悄退了出去。

  李舜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透過透明的杯壁看著對面的宋九九。

  

  她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那是一張分子結構圖，苯環的，六個碳原子圍成一個圈。

  「那你覺得什麼能做？」他問。

  宋九九抬起頭，眼神從剛才的無奈變成了認真。「我給你列一個優先級。第一，火繩槍。這個最緊迫，也最有可能在短期內實現。無縫管的問題我正在試，上個月用實心鑽頭鑽了一根，精度不夠，管子內壁不平，打出去的彈丸會飄。

  下個月我會試一種新的方法，用鑄坯加鏜孔，如果成功了，年底之前能拿出樣槍。

  第二，顆粒火藥。這個我已經做出來了，比普通黑火藥的威力大了將近一倍，而且防潮性能更好。

  第三，高爐。這個跟火繩槍同等重要，沒有好鐵，什麼槍都做不出來。高爐的圖紙我已經畫好了，關鍵是耐火材料，高鋁磚的配方還在試，等成功了就能動工。

  第四，水泥。這個已經在用了，但強度還是不夠理想，需要繼續優化配方和煅燒工藝。

  第五，玻璃。這個已經成熟了，下一步是做光學玻璃，用來做望遠鏡和瞄準鏡。

  第六才是你剛才說的那些，火箭筒、火炮、開花彈，全部往後排，等前面這些都做成了再考慮。」

  李舜生聽完，拿出他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再次一條一條地記了下來。

  記完之後他把冊子揣進袖子裡，看著宋九九，表情比剛才正經了很多。

  「你說的我都記下了。火繩槍你要什麼資源，直接列單子給我。高爐的事，我讓工部配合你，需要多少人多少人，需要多少料多少料。水泥的事，你繼續優化，強度夠了就開始量產，我要修路修城。」

  「修路修城？」宋九九挑了挑眉，「你要打誰？」

  李舜生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說今天先到這兒，過兩天再來看你。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對了，你上次說的要用什麼烈性炸藥來著？苦味酸？那是什麼東西？你寫個方子給我，我讓人去找原料。」

  宋九九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說：「你先別管苦味酸了，先把無縫管做出來再說吧。」

  李舜生走了以後，宋九九在窯棚里坐了很久。她看著桌上那個木頭火箭筒模型，拿起來又放下，再拿起來，再放下，最後把它放到柜子最裡面，壓在幾塊礦石樣品下面，眼不見為淨。

  春草端了午飯進來，是一碗熱湯麵，面上臥著一個荷包蛋，宋九九接過碗，三兩口把面吃完了，然後抹了抹嘴，去後院檢查耐火磚的燒制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