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之後的日子，跟之前其實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宋九九還是每天去靜安園，上午給孩子們上課，下午做實驗，晚上整理數據。
整個後宮就她一個人，也不需要怎麼管理，內務府直接把公文呈報給皇上，李舜生順手就批了。這樣不符合規矩，但是也沒人敢跟皇帝說。
火繩槍的研製進入了最關鍵的階段。那個姓陳的工匠用新工藝鑽出來的無縫管經過反覆測試，內壁的光潔度和尺寸精度都達到了要求，宋九九讓人做了五根樣品管，開始組裝樣槍。槍托用的是核桃木，韌性好，不易變形，是從南方專門運來的。
擊發機構用的是彈簧鋼，熱處理工藝是宋九九親自設計的，先加熱，然後油淬，再低溫回火，這樣出來的彈簧既有彈性又不易斷裂。
這個工藝她曾經看過，但實際操作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溫度靠眼看，時間靠手掐，淬火介質靠經驗，廢了好幾批料才找到最佳的參數。
第一支樣槍組裝完成的那天，宋九九把李舜生叫到了靜安園。
她站在靶場上，把槍托抵在肩上，瞄準五十步外的靶子，扣動了扳機。
火繩點燃了藥池裡的引火藥，火焰通過傳火孔引燃了槍管里的發射藥，砰的一聲巨響，彈丸衝出槍口，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軌跡，擊中了靶子。
靶子是木頭的，彈丸打進木頭裡，留下一個圓形的洞。宋九九放下槍，走過去看了看靶子，彈著點偏離靶心大約兩寸，不算太准，但這是第一支樣槍，能打響就已經成功了。
李舜生走過來，蹲下來看了看那個彈洞，伸手摸了摸彈洞的邊緣，木頭的纖維被高溫燒焦了，邊緣有一圈黑色的焦痕。
他站起來，看著宋九九，眼睛裡的熱切跟她第一次把玻璃杯放在他面前時一模一樣。
「有效射程多少？」他問。
「還沒測。」宋九九說，「今天只是驗證能不能打響。射程、精度、可靠性，這些都需要大量的測試，一支樣槍說明不了問題。至少要做十支樣槍，每支打幾百發，積累足夠的數據，才能確定最終的工藝參數。」
李舜生點了點頭，說：「需要多少資源你開口。」
宋九九說：「不是資源的問題，是時間的問題。槍管鑽孔的速度太慢，一個好工匠一天只能鑽兩三根，而且廢品率很高。你需要找更多的人來學這門手藝，或者想辦法改進鑽孔的設備。」
李舜生承諾：「你給我列個單子，我讓人去辦。」
宋九九回了窯棚，在紙上寫了一份長長的清單：材料、設備、人員、場地，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後面還附了優先級和預計時間。
寫完之後她把清單交給陳九，說把這個給皇上。陳九接過清單，看也沒看，默默塞進懷裡。
接下來的日子，李舜生開始加速推進他的改革計劃。鹽政改革是第一刀。
本朝的鹽政實行的是開中法，商人運糧到邊關換取鹽引，然後到產鹽地支鹽銷售。
這個制度在太祖時期運行良好，但到了現在，弊病叢生。鹽引被權貴們壟斷，真正的商人拿不到鹽引，只能從權貴手裡高價購買，鹽價被層層加碼，最後落到百姓頭上的鹽價高得離譜，很多人吃不起鹽。
李舜生想要改革，因為鹽政是朝廷最大的財源之一，這個財源被權貴們把持著，流不進國庫，就等於在割他的肉。
他的方案很簡單：廢除開中法，改為官收官賣。鹽由官府統一收購，統一銷售，中間的所有環節都歸朝廷掌控。
這個方案一出，朝堂上又是一片譁然。那些靠鹽引吃飯的權貴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說這是與民爭利，破壞祖宗之法，橫徵暴斂。
李舜生不跟他們吵，而是讓宋明誠去跟這些人一個一個地談。
談得攏的，給一筆銀子，把鹽引收回來。談不攏的，直接廢了鹽引，一文錢都不給。
大部分人選擇了談攏，因為不划算。鹽政改革用了不到半年就推行了下去，當年國庫的鹽稅收入翻了一番。
考成法和清丈田畝是同時推進的。考成法的核心是層層考核，官員每年要立下軍令狀，年底考核，完成任務的升遷，完不成的降職或罷免。
這個制度在官場上引起了極大的恐慌，因為很多官員習慣了混日子，突然要考核了，而且考核不過真的要丟官，一時間人人自危。
清丈田畝更是一場硬仗。本朝的土地制度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大戶人家隱瞞田產，小戶人家負擔過重，很多農民寧願把田地掛靠在權貴名下也不願意自己交稅。
清丈田畝就是要重新測量全國的土地，查清楚到底有多少田，在誰手裡，應該交多少稅。這項工作浩大而繁瑣，而且阻力極大，因為那些被查出來的大戶人家就是朝堂上說話最大聲的那群人。
李舜生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宋明誠，宋明誠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從戶部抽調了幾百個官員，又從地方上徵調了幾千個書吏，分赴全國各地，一畝一畝地量。
這一年裡，宋明誠瘦了將近二十斤，但結果令人滿意。
全國清丈出來的隱田比登記在冊的多了將近三成，這意味著朝廷的田賦收入可以增加三成。
在這些改革推進的過程中，宋九九的科技樹也在不斷地向上生長。
火繩槍的測試數據積累到了一定程度，宋九九開始著手改進設計。
第一批樣槍的有效射程在八十步到一百步之間，超出了這個距離，彈丸就開始飄，打不准。
問題出在槍管和彈丸的配合上。這個時代的加工精度不夠，槍管內徑和彈丸直徑之間的間隙太大，火藥燃氣從縫隙里泄漏，推力不足，彈丸離開槍口後的穩定性也不好。
宋九九設計了一種新的彈丸，在彈丸外面包了一層浸過油脂的軟鉛，這樣彈丸進入槍管的時候會被擠壓變形，完美貼合槍管內壁，既解決了漏氣問題，又提高了射擊精度。
這個設計是前世的米涅彈的簡化版，但在當下這個時代，這就是一個革命性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