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局Dc4調整了BP,搶下了版本強勢的打野,給蔣聞頌拿了一個前中期強勢的英雄。
這局Dc4打出了節奏,十二分鐘經濟領先兩千,蔣聞頌兩波遊走幫下路建立了優勢。
但對面也不弱,拖到了三十分鐘,雙方在中路僵持不下。三十六分鐘遠古龍決戰,蔣聞頌在關鍵時刻,從側翼切入,一套技能秒掉了對面的中單和輔助,代價是自己也被換掉。
四打三的局面Dc4居然沒有拿下遠古龍。打野的懲戒在最後一刻按早了零點幾秒,對面打野絲血搶走了遠古龍,局勢瞬間逆轉。
解說幾乎站起來了:「搶到了!遠古龍被對面搶到了!Dc4打野的懲戒出現了致命失誤,這對於一支兩連冠的隊伍來說是不可接受的!」彈幕開始刷打野的ID後面跟著「退役」「下飯」「臥底」等一串不堪入目的詞彙。
二比一。對面手握賽點。
第四局。
蔣聞頌選了自己的本命英雄。不是版本強勢,甚至可以說在這個版本已經很少有人用了。
但這是他最熟悉的英雄,從十七歲打到現在的英雄,六千多場排位的肌肉記憶。
選人界面鎖定的時候,現場Dc4的粉絲爆發出一陣夾雜著歡呼和祈禱的聲浪。
解說也在感慨:「Jeon的本命英雄,在Dc4最危險的時候掏出來了,這是他的信仰,也是他的底牌。」
本命英雄是對一個選手的最高評價。不是所有選手都有本命英雄,更多的人只是擅長某個版本某個英雄,版本一過就再也不會選了。
而本命英雄是那些在經歷了無數次的削弱和版本更迭後,依然能拿出來Carry比賽的英雄,是靠場次和細節堆出來的絕對自信,是天塌下來也可以扛在肩上的信念。
第四局打了五十二分鐘。是聯賽歷史上最長的決賽局之一。
蔣聞頌從第一分鐘開始就在對線壓制對面中單,兩分鐘壓了十刀,五分鐘壓了一級經驗。
他的每一個走位都是攻擊性的,卡在對面的攻擊範圍邊緣反覆橫跳,逼得對面不敢上來補刀。
對面打野來了一次,被他提前插的眼位看到,輕鬆化解。八分鐘,他單殺了對面中單,一套技能行雲流水,對面連閃現都沒按出來。
十四分鐘一波小龍團,蔣聞頌的傷害完全拉滿,三殺,Dc4打出一波零換四,順勢拿下小龍和一塔,經濟領先拉到三千。
二十六分鐘大龍逼團,蔣聞頌在側翼切進去,一套技能秒掉了對面ADC,同時金身躲掉了對面的集火,隊友跟進收割。零換三,大龍到手,經濟差拉到七千。
「Jeon!又是Jeon!這個男人在最關鍵的比賽里拿出了最不可思議的表現!」解說的聲音已經嘶啞了,「第四局,Dc4手握巨大優勢,他們要把比賽拖入決勝局了!」
就在Dc4帶著大龍buff準備一波推進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河道遭遇戰。對面的上單從視野盲區繞後切入,一套技能控住了打野和AD。
蔣聞頌反應極快地交閃拉開,但他在側翼輸出的角度已經被堵死了。
他試圖繞一圈從後面切入,但對面輔助提前插了真眼,他的位置暴露了。
五個人集火他一個人。他操作拉滿,走位躲掉了兩個關鍵控制,換掉了對面的輔助,但自己也被集火秒掉。
四打四。Dc4沒有核心輸出點,打野的懲戒在混亂中再次失誤,丟掉了大龍。對面的ADC在後排瘋狂輸出,三殺。Dc4被團滅。
對面反推。水晶爆炸。
二比三。Dc4輸了。
全場安靜了一秒鐘,然後開始混亂。
巨大的聲浪從對面的粉絲區爆發出來,紅色燈牌瘋狂搖晃,歡呼聲,尖叫聲,口哨聲混成一片,像一道堤壩決口後洶湧而出。
而Dc4這邊的金色燈牌沉默地亮著,有人把燈牌滅了,有人站起來又坐下去,有人捂住了臉。
蔣聞頌沒有站起來。
周圍的隊友一個一個摘下耳機。打野趴在桌上,上單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ADC低著頭雙手抱著後腦勺,輔助把臉埋在手心裡肩膀微微發抖。
他們的椅子上還掛著金色的Dc4隊服,logo在舞檯燈光下反著光,但沒有人去看那個logo了。
過了許久,輔助站起來要走的時候推了推打野,打野沒動,輔助又推了一下,打野才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是紅的,鼻翼兩側被淚水糊得發亮,他站起來的時候撞到了椅子,椅子往後滑出去撞在顯示器上發出一聲悶響。
教練從台下走上來,一個一個地拍他們的肩膀,拍得很用力,但什麼話都沒說。
蔣聞頌坐在最中間的椅子上。
他的隊友一個一個站起來,教練走到他身後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他慢慢摘下耳機,把它輕輕放在桌上。
他站起來了,跟教練點了點頭,然後往後台走去,和往常一樣,脊背挺直,跟在隊友後面穿過那條通往後台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燈很亮,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走進休息室,找了一個角落的椅子坐下。休息室很大,灰色沙發圍成一圈,茶几上擺著礦泉水和水果拼盤,牆上掛著一塊戰術白板,上面還寫著第四局他們準備拿的陣容。
隊友們散坐在各處,誰都沒有說話。打野把臉埋在掌心裡,發出悶悶的聲音。
老周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對講機,嘴唇抿成一條線。
蔣聞頌坐在角落裡,背靠著牆。他仰起頭看著天花板,左眼的鏡片邊緣閃著一小片光,眼眶裡只是積蓄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沒有淌出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仿佛要攥著什麼東西。
他摘掉眼鏡,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呼吸平穩,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肩膀也沒有起伏。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是那樣捂著,安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