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隙里透進來一線天光,他摸到手機按亮屏幕,六點四十,手機也剛好響了。
宋九九:「下樓。」
蔣聞頌走到樓下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門口了,今天換了另一套行頭。
淺藍色襯衫,白色直筒褲,帆布鞋,漁夫帽換成了棒球帽,口罩還是白的。
宋九九領著他從酒店側門出去,拐進一條小巷,又拐進另一條更小的巷子。
夏天的早晨瀰漫著一種獨特的氣味,老槐樹的葉子被夜露打濕又被早上的太陽曬乾,蒸出一種清苦的草木味,混著早點鋪子的蒸籠白氣和隔壁下水道隱約的潮氣。
她顯然很熟這片區域,每一條巷子都走得毫不猶豫。她在前面走著,步子輕快,蔣聞頌跟在她後面。
「到了。」她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門口停下來。
店面大概只有十平米,門口支了兩張桌子,裡面的蒸籠壘得有一人多高,白蒸汽從竹籠縫隙里往外冒,老闆娘站在門口招呼客人。
宋九九拉著他在最裡面那張桌子坐下來。她的棒球帽壓低,口罩摘了一半掛在耳朵上,臉藏在蒸汽後面,從外面看根本看不清是誰。
蔣聞頌學她的樣子也把口罩摘了一半,老闆娘過來問吃什麼,宋九九張口就來:「兩屜小籠,兩碗餛飩,一碟鹹菜。」
「夠了。」
老闆娘記完單走了,宋九九說,這家店她是從小吃大的,小時候住在附近,每天早上去上學之前都要來吃一屜,後來搬家了還是時不時跑回來吃。
她抽出兩雙一次性筷子,一雙掰開遞給他,一雙自己留著。
小籠包上來了,皮薄餡大,裡面的湯汁隔著半透明的麵皮隱約可見。
蔣聞頌夾起一個咬了一口,湯汁燙得他吸了口氣,但確實好吃。
鮮而不膩,麵皮有嚼勁。餛飩湯底是紫菜蝦皮,清淡但鮮得很紮實。
「好吃嗎。」宋九九問。
蔣聞頌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點了點頭。
宋九九笑了,露出一點牙齒:「那是當然的,阿姨做的是大鍋飯,這是手工現包。」她自己也夾了一個,吃法跟他不一樣——先在側面咬一個小口,把湯汁喝掉,然後兩口吃下去,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吃完早飯之後,宋九九在網上買了票進了景點,到了門口刷身份證直接進。
她顯然來過很多次,每一條路都熟,但她說每次來都會找一條以前沒走過的路。
這次帶他走了西路的偏殿,遊客很少,安靜得能聽到風聲穿過宮牆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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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九九走在前面給他講每個宮殿的名字和用途,講到一半自己忽然停下來,說:「你幫我拍張照。」
她把手機遞給他,自己跑到一扇紅色的宮門前站好,擺了個很隨意的姿勢,手插在褲兜里,頭微微偏著,棒球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蔣聞頌端著手機取景,往後退了一步調角度,連拍了三張。
逛完之後,宋九九把他帶回附近的商場,找了一家奶茶店,兩個人各點一杯奶茶坐了一個多小時。
她給他看手機里存的片場花絮照片,蔣聞頌沉默地笑著。
晚上宋九九還有事,經紀人說有個製片人要見一面談新項目,約了七點。
宋九九走之前把蔣聞頌安排在酒店附近一家日料店,給他點好了單,然後去赴約。
蔣聞頌一個人吃了一份鰻魚飯和一份刺身拼盤,吃完之後在街上走了一圈,回了酒店。
躺在床上把今天拍的照片翻了一遍,主要是宋九九站在宮門前的背影,還有那張定時自拍。
他把那張兩個人的合照放大,然後設為鎖屏壁紙。
鎖了屏幕再按亮,那張照片在屏幕上亮起來,紅牆下面,她笑得露出牙齒,他站在她旁邊,帽檐壓得很低,嘴巴被口罩遮住,只有眼睛看得出來是在看著她。
他在那張照片上看了很久,然後關掉屏幕。
第二天蔣聞頌飛回上海。宋九九沒有來送,她今天有一個雜誌拍攝,早上五點多就出門了。
蔣聞頌在機場候機的時候收到她發來的消息,一張自拍。
化妝間裡,頭髮被捲成了大波浪,妝化了一半,一隻眼睛上了眼影另一隻還是素著:「你今天就走?」
「嗯。下午有訓練賽。」
「那下次什麼時候來。」
「你想我什麼時候。」
「當然是越多越好。」
其實他們兩個沒有任何人說「我們在一起了」這句話,但這件事就這樣安靜而不可逆地發生了。
回到基地的那天下午他打了三場訓練賽,發揮正常,教練在復盤的時候說他狀態回來了。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休息兩天就是不一樣。蔣聞頌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晚上十一點訓練結束,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給宋九九發了一條消息:「訓練完了。」
蔣聞頌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之後又睜開,看了看天花板。
他想起來今天機場裡有人回頭看了他兩眼,不確定是認出來了還是只是隨便看看。
她是走到哪裡都會被人認出來的那種人。今天在故宮和商場裡沒人認出她,是因為她把帽子壓得夠低口罩戴得夠嚴實,是因為運氣好。
他們沒有公開的打算,可是隱藏的也不算用心。
周三的時候蔣聞頌收到了宋九九寄來的快遞。一個挺大的紙箱,拆開之后里面是兩件禮物。
第一個盒子裡是一把人體工學椅的腰靠,附帶說明書和保修卡。
第二個盒子裡是一盒護手霜,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寫著「記得塗,別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