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之前,又來了一撥人,跟宋九九是同輩。
宋九九的表弟陳子墨是陳總的兒子。陳子墨染了一頭棕色頭髮,穿了一件Dc4的隊服外套,進門的時候先叫了一聲「姐」,然後看到了蔣聞頌,整個人在玄關處僵住了。
他身後的表妹林知意推了他一把:「你進去啊,堵門口乾嘛。」
陳子墨往裡面走了兩步,然後又停下了。他轉頭看宋九九,低聲說:「姐。你沒跟我說今天聞哥也在。你跟我說是家庭聚餐。家庭聚餐為什麼會有Jeon。我穿的是他的隊服……我穿他的隊服來見他本人……」
宋九九從他身邊走過,丟下一句:「你不是他粉絲嗎,這不正好。」
林知意從陳子墨身後鑽出來,先叫了一聲「九姐」,然後跑過去抱住外婆的胳膊。
她是宋九九的表妹,年紀不小了,但帶著一種天真的稚氣。她進門先是跟外婆撒嬌,再跟豆豆打招呼,最後偷偷觀察蔣聞頌。
然後她小聲對宋九九說:「表姐,他本人比照片好看一點。」
蔣聞頌站在客廳中央,左手邊是陳子墨,右手邊是正在問他打遊戲用什麼鍵盤的林知意。
宋九九在餐廳喊了一聲「都過來坐下」,陳子墨和林知意同時往餐廳走,動作整齊劃一,像兩個被班主任叫到名字的學生。
蔣聞頌意識到宋九九在這個家裡的地位還挺有威嚴的。
飯桌上坐滿了人。宋世清坐在主位,右手邊是爺爺,左手邊是外公外婆。
謝宜坐在爺爺旁邊,陳子墨和林知意挨著謝宜坐。宋九九坐在對面,蔣聞頌坐在她旁邊。
菜擺了一桌子。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蔥爆羊肉、醋溜白菜、涼拌黃瓜、番茄蛋湯,還有一碟自己醃的蘿蔔皮。
謝宜的手藝很好,每道菜的分量都控制得剛好,不多不少。
宋世清開了一瓶紅酒給謝宜倒了一杯,又給外公外婆各倒了半杯,然後問蔣聞頌喝不喝。
蔣聞頌搖搖頭拒絕了。
宋世清也沒在意,給他倒了一杯橙汁。
吃了一會兒,宋世清忽然問:「小蔣,你平時訓練之外有什麼興趣愛好嗎?看書?看電影?」
蔣聞頌把嘴裡的魚肉咽下去,想了想說:「看電影看得比較多。以前看老片子,現在也會看一些新的。」
「那你肯定也看過九九的電影咯。」
「我原來是她的粉絲,」他說:「當然現在也是,我是粉絲上位的。」
他做了一個愚蠢的決定,在萬分緊張的時候開了一個玩笑。
全桌安靜了一會兒。宋世清筷子停在半空中,謝宜的紅酒杯擱在嘴唇邊上沒動。陳子墨低下頭去把臉埋在飯碗裡,肩膀在抖動。
吃到後半段,話題從飯桌上分散到了各個角落。爺爺和外婆在聊院子裡種什麼菜好,陳子墨終於找到了跟蔣聞頌說話的勇氣。
他端著飯碗從桌子對面繞到蔣聞頌旁邊的空位上坐下,那個位置本來是豆豆的,豆豆被他擠到了椅子上,不滿地甩了一下尾巴然後重新蜷起來。
陳子墨說:「聞哥……可以叫你聞哥吧?剛才我一直想找你說話但是姐在那邊我不敢……」
「可以。」
陳子墨深吸一口氣,噼里啪啦說了一堆:「我好喜歡你,我是你的粉絲。去年決賽第三局那波大龍逼團,你繞後的那個位置,你從對面紅區繞過去的,避開了兩個眼位。你那個繞後路線是賽前研究過的還是臨場判斷?」
「賽前研究過。那個位置是打野提供的眼位數據,我自己看了對面輔助的插眼習慣,他前兩局在同樣的時間點都在紅區入口放過眼,但第三局他換了一個位置,他放到了草叢裡面。所以我們繞的是外側,貼牆走的……」
陳子墨聽得眼睛發直,心滿意足地跟宋九九說:「我圓夢了。」
宋九九正在給豆豆剝蝦殼,頭也沒抬:「恭喜你啊。」
林知意在旁邊插了一句:「二叔不是他們俱樂部股東嗎,怎麼不帶你去見他。」
陳子墨悲傷地說:「我爸一天到晚都在外面玩,哪裡記得幫他兒子圓夢。」
吃完飯之後謝宜端上了水果和茶。爺爺在沙發上喝他的搪瓷杯白酒,外公在茶几上鋪開了宣紙開始寫什麼東西,大概是今天的心情不錯想寫幾個字。
陳子墨和林知意拉著蔣聞頌坐在客廳地毯上繼續聊天。
宋九九從廚房端了杯茶走過來,坐在沙發上看著地毯上三個人,陳子墨坐在地毯上盤著腿,林知意靠在沙髮腳上抱著抱枕,蔣聞頌坐在兩個人中間,背靠著茶几腿,手裡端著一杯橙汁。
洗碗的時候宋世清叫了蔣聞頌幫忙來廚房,不過宋世清只是需要一個單獨跟他說話的機會。
他把水龍頭開到最小,熱水沖在碗盤上幾乎沒什麼聲音。
「九九這個人,」宋世清開口了,聲音剛好蓋過水流聲,「從小就比較獨立。她有什麼想法會直接做,但不會說。她十六歲那年拍電影受了傷,膝蓋縫了三針,我們趕到醫院的時候她已經包紮好了坐在走廊里等我們。」
蔣聞頌把擦好的盤子放在碗架上,沒有打斷他。
「她出道的時候那么小。我跟她媽原本不同意的,但她自己寫了一封信塞到我們臥室門縫下面,說她想試試。那封信我現在還留著。她從小就很有主見,但也很倔。她很少需要別人幫忙,從小就沒讓我們操過心。但這也意味著,她很少讓別人走進她真正在意的事情里。」
宋世清停了一下,關了水龍頭,擦了擦手,轉過身來看著蔣聞頌:「這些年她的朋友不多,談戀愛更是頭一回。」
蔣聞頌沒有說話。他把最後一個盤子放在碗架上,然後把毛巾疊好放在檯面上。
「我知道的,叔叔。」他說。
宋世清笑了笑,把圍裙摘下來掛在門後的掛鉤上,拍了拍他的手臂。
宋九九站在廚房門口的走廊里,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咬了一口,靠在牆上看著他。
「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一些你過去的事情。」
客廳里傳來爺爺招呼大家吃水果的聲音,還有陳子墨和林知意為了最後一塊哈密瓜在爭吵的背景音。
蔣聞頌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暖黃色燈光照在一群人的身上,把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轉過身,看著宋九九,說:「你的家裡很好。」
宋九九靠在牆上,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偏頭看著客廳的方向。她的側臉被走廊的壁燈勾出一道很淡的輪廓,嘴唇上還殘留著蘋果的甜味。
「是啊。他們是最好的。」
走的時候,謝宜給蔣聞頌裝了一大袋子吃的,有她自己做的醬牛肉、醃蘿蔔、一罐蜂蜜柚子茶,還有宋世清自己炒的花生米,用一個牛皮紙袋包得整整齊齊,袋口折了兩層。
宋世清站在門口說花生米是他自己炒的,少鹽少油,適合熬夜的時候吃。
回去的路上,宋九九開車,蔣聞頌坐在副駕駛上,腿上放著謝宜塞的那一大袋吃的。
車窗外面是冬夜的街道,路燈連成一條橘黃色的線,銀杏樹的枝丫光禿禿地指向夜空。車裡的暖氣開得很足,袋子裡醬牛肉的香味隱隱約約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