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子南口，過斑馬線。秋天的陽光從西面斜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在水泥路面上，一左一右，中間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
「你平時出門會注意周圍情況嗎？」他問。
「以前不太會，這周開始會了。」宋九九說。
「有沒有發現任何人在固定時間、固定位置反覆出現？早餐攤、花店附近、巷子口？」
宋九九偏頭想了一下。「早餐攤上有個戴灰色鴨舌帽的男人，我已經連續三天都看見他了。但那個攤子每天早上人滿為患，也可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
「身高？體態？」
「坐著看不清。偏瘦，肩膀窄，吃東西的時候一直低著頭，帽檐壓得很低。」
「到了所里把這條也告訴民警。」
他們進了城南派出所的院子。灰白色三層樓，門口的警車引擎蓋還熱著，漆面上落了一層薄灰。
蕭明遠帶著宋九九進去，跟值班民警說明了來意，被帶到了二樓的接報案室。
蕭明遠給周正打了個電話。不到五分鐘，周正從樓上下來了，穿一件深藍色夾克，頭髮剪得很短，兩鬢泛白。
「明遠。」周正跟他握了一下手，目光落到宋九九身上，「這位就是當事人？」
「宋九九。我朋友。」蕭明遠說，「周叔，你看看材料吧。」
周正把兩人讓進辦公室，關上門。宋九九把帆布袋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放在周正的辦公桌上。周正戴上老花鏡，抽出信紙，開始讀。
「行。我知道了，你們先去填報案登記表吧。」周正把信封和密封袋並排拿在手裡看了一圈，「這些物證先留在我這。」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個物證袋把三樣東西依次裝進去，封口，貼標籤，簽了日期和姓名。
「我們的人手今天有點緊，」周正說，表情裡帶出一絲為難，「轄區這兩天連續出了三起砸車窗盜竊，兩個民警在盯監控，一個出外勤了。你這邊我先讓值班民警做筆錄，摸排的事可能要排到明天。」
「監控我來看。」
周正看了看他，然後點頭。「行。素材我讓人去拷，送到你手上。」
蕭明遠轉頭看了宋九九一眼。「你先做筆錄，做完先回去。有結果了我告訴你。」
宋九九點了點頭。蕭明遠跟周正交換了手機號，離開了派出所。
晚上七點，蕭明遠坐在市局法醫室的工位上。面前兩台顯示器並排亮著，左屏是永康縣積案的卷宗，右屏空著等他打開郵件。
周正的郵件到了。附件大小接近5G，裡面是城南派出所從五個點位調來的監控視頻：楓樹街東口和西口、巷子兩頭、聯營路與楓樹街交叉口。
時段覆蓋了最近七天，重點標記了三天前手鍊出現和今天信件出現的兩個早間窗口。
蕭明遠下載、解壓、打開播放器。他把兩段關鍵時段的視頻單獨拉出來，先從今天早上六點到九點開始看。
畫面調到了四倍速。凌晨的路燈光線灰黃，早間陽光從灰白轉為亮白。
蕭明遠靠椅背坐著，目光鎖定畫面中每一個在花店附近停頓、折返、逗留超過三十秒的人影。
他的眼睛在快速移動的畫面中自動捕捉異常：停留時間過長的、路線不合理的、反覆經過同一路段的。
七點三十三分，東口監控里出現了一個人。
灰色連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臉上戴著淺藍色醫用口罩。
他從畫面左側進入，步伐不快不慢，在花店門口做了一個微小的停頓，右手伸向門縫的位置，停留時間不超過兩秒，然後直起身，繼續保持同一節奏往巷子深處走。整個過程自然得像一個路人彎腰繫鞋帶。
但蕭明遠把速度切回正常。他盯著那個人走路的姿態看了三遍。步幅均勻，左腿正常，右腿落地的時候有一個微不可察的拖拽，大約是腳跟先著地之後腳掌向內側偏了一點點才完成全掌落地。
不是明顯的跛行，但體態不對稱。這種特徵在監控畫面里極容易被忽略，一旦注意到就會在一群人中自動浮出來。
蕭明遠截取了這個人的全身畫面，放大、銳化、調整對比度。
灰色的連帽衫，深色長褲，淺藍色口罩，左手插在口袋裡，右手空著。身高通過畫面中的參照物推算，大約一七二到一七五厘米。體態偏瘦。
那段畫面里店裡人不多。蕭明遠一幀一幀地過，前二十分鐘進出店的客人沒有異常，直到下午兩點五十一分，一個穿深灰色連帽衫的人從東口監控進入畫面，往咖啡店方向走。
兩分半鐘之後他從同一方向離開，行進路線和今天早上的一致。同一個右腿拖拽的步態。
蕭明遠把兩段視頻並列放在兩個屏幕上，對比著看了五遍。服裝相同，身形相同，步態特徵完全一致。同一個人。
然後他把所有視頻中這個人出現的片段單獨截取出來，按時間順序排列。
過去七天裡，這身灰色連帽衫出現在楓樹街沿線共計六次，每次出現的時間段都和宋九九的作息窗口重合，早上七點到八點之間、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
他把畫面中唯一一幀這個人側面抬頭的瞬間截了出來，從西口監控的某個角度，他過馬路時側過臉。
蕭明遠把那幀畫面單獨放大，調整清晰度，勉強能看出面部輪廓。
他把所有素材和比對結論整理成一個壓縮包，發給了周正，附了一條消息：「灰色連帽衫，右腿步態有輕微拖拽，身高一七二左右，體重六十公斤上下，偏瘦。過去一周出現了六次。有一幀側面臉部截圖在包里，進庫比一下試試。」
周正的回覆很快：「行。我讓人跑系統。」
第二天上午九點，周正打來電話：「明遠，系統比出來了。吳國棟，男，三十九歲，無業，住聯營路舊居民區四號樓三單元。有猥褻前科。記錄里的照片跟圖片的吻合度很高。」
「人在？」
「別著急，馬上給你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