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拿著一份傳真走進法醫室,蕭明遠正在處理一份傷情鑑定報告的覆核簽名,他把傳真紙擱在桌面邊緣,手指點了點紙面上那幾行粗體字。
「良陰市連環射釘槍殺人案,三起,全是退休老人,全是頭部中彈。省廳點名要你去支援,說是現場勘查提取到了一枚射釘槍長釘,本地痕檢鑑定認為這把射釘槍經過了明顯改造,但判斷不出具體改造的類型和手法。」老陳說,「市局也同意放人,你明天一早出發。」
蕭明遠拿起傳真紙看了一遍。三起案件的案發時間間隔分別為十一天和十三天,案發地點均在良陰市郊區的老舊居民區,受害人都是獨居退休老人,兩男一女,年齡在六十五歲到七十三歲之間。
每起案件均為近距離射擊,頭部中彈,作案時間在傍晚六點到七點之間。現場沒有提取到指紋和DNA,唯一的物證是一枚從第三起案發現場牆面嵌入的射釘彈頭上完整提取下來的長釘。
「涉槍案件,社會影響大。良陰市局那邊壓力很大,你去了之後直接對接技術中隊。」老陳把傳真紙翻到背面,上面手寫了一個電話號碼和聯繫人姓名,「你到了找這個人,姓馬,馬建東,良陰市局技術中隊的副隊長。」
第二天一早蕭明遠開車出發。良陰市在長明市西南方向,高速車程約兩個小時。十二月初的天氣陰沉,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路邊的田野里已經看不到綠色了,只剩下收割後裸露的褐色土地和幾排光禿禿的白楊樹。
車子下了高速拐入市區的時候路面變窄,兩側的建築從商場和寫字樓逐漸變成五六層的老式居民樓。
良陰市局在一條老街上,門口種著兩排落光了葉子的銀杏樹。蕭明遠把車停好之後在門衛處登記了來訪信息,上三樓找到了技術中隊的辦公室。
馬建東是個四十歲出頭的圓臉男人,見了面握了一下手,沒有寒暄,直接把他帶進了物證室。
「就是這根。」馬建東從物證櫃裡取出一隻透明證物袋,袋子裡裝著一枚約六厘米長的射釘。
釘身是銀灰色的碳鋼材質,表面有輕微的氧化跡象,釘帽頂端有一個明顯的錘擊痕,但釘尖的形態和標準射釘不一樣,尖端被磨成了不規則的十字開刃狀,像一把微型的鑿子。
「第三起案發現場,死者頭部正面中彈,這枚釘穿透顱骨後釘進了身後的水泥牆面約兩厘米深。法醫做了彈道分析,射擊距離大約在一點五到兩米之間。兇器不是普通的射釘槍,普通的射釘槍靠火藥推動,射速和穿透力不足以把一枚標準射釘打穿顱骨再釘進水泥牆。這把槍一定被改過。」
蕭明遠把證物袋接過來走到窗邊。自然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袋壁上,他把袋子翻轉了幾個角度,讓光線從不同方向掃過釘身的表面。
釘帽上的錘擊痕是工具在改造過程中留下的,痕跡的紋路呈交叉網狀,是某種鉗類工具在夾持釘帽進行打磨或者切割時留下的。
釘尖的十字開刃切割面角度整齊,切痕的間距均勻,說明改造者具備一定的機械加工能力,手法穩定,不是第一次處理金屬件。
「你們做過釘身的材質分析嗎?」
「做了。材質是普通的碳素結構鋼,市面上最常見的射釘規格,任何一個五金店都能買到。釘身表面沒有找到指紋,氧化層覆蓋得比較厚,出廠時間至少在兩年以上。」
蕭明遠把證物袋放在檯面上,在旁邊的工位上坐下來。
腦子裡的技能模塊自動浮現工具痕跡檢驗LV6啟動。
「有沒有考慮過從長釘的銷售渠道入手?」蕭明遠問。
馬建東愣了一下:「銷售渠道?這種釘子的品牌和型號太多了,全國各地都有賣,我們不可能把全國的五金店全部翻一遍。」
「如果不需要翻五金店呢?」蕭明遠把那枚釘子舉起來對著光,「你看釘帽上的錘擊痕,鉗痕的兩道紋路間距是一點三毫米,和標準鉗口尺寸有零點三毫米的偏差,說明這把鉗子本身被磨損過或者不是標準規格的。釘身上有固定夾具留下的縱向劃痕,劃痕的間距和深度說明夾具經過定製改造。市場上所有這同類型的釘子本身的形狀和尺寸也可以進行比對,螺紋的間距、釘身的直徑、釘帽的弧度,每一批次的產品都有細微的差異。如果能找到同一批次的產品,再結合購買記錄,嫌疑人範圍就能縮到很小。」
馬建東看著他:「你要從全國所有的同型號釘子裡面找同一批次的?」
「本地和線上渠道找。」蕭明遠說,「這種改造需要大量練習和試錯,兇手不可能只用一把釘槍只開一槍就成功。他至少進行過多次試射,消耗了多枚長釘。」
「你要比對所有銷售記錄里的釘子?」
「比對需要提取實物的釘子樣本。讓電商平台把近期售賣該型號產品的所有訂單中的一批釘子樣品寄過來,我一根一根比對。」
「你需要多少天?」
接下來的幾天,蕭明遠沒怎麼合眼。
良陰市局技術中隊的辦公室里支起了一張臨時的工作檯,檯面上放著一隻顯微鏡、一台測量儀、一排證物袋和一台筆記本電腦。
馬建東協調了兩家主要電商平台的技術部門,調取了近三個月內所有交易過同型號碳鋼射釘的商家列表。
經過篩選後鎖定其中銷量較大的二十二家店鋪,聯繫每家店鋪獲取了庫存樣品寄到良陰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