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創世文男主13

  尤彌爾站在水邊，伸手觸碰水面，手指碰到水的那一刻，一縷極細極淡的金色從她指尖滲進了水裡，從中心向外化開，那金色卻從外緣向中心收攏，最終縮成了一個極小極亮的點，沉入了看不見的深處。

  萊茵問：「這是懲罰嗎？」

  尤彌爾回答：「這是回應。」

  萊茵只好後退幾步，精靈們縮在她肩膀和頭頂上擠成一團，翅膀緊緊地貼著身體，沒有一隻出聲。

  月光在那一刻暗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月亮前面橫切過去，擋住了光線。

  尤彌爾把雙手舉過頭頂，掌心朝上，十指張開。她的指尖亮了起來，每一根指頭末端燃起一小簇暗金色的光焰，那光焰不發散，只在指尖周圍聚成了一圈極薄的弧面。

  她把那十簇光焰同時向下一壓，光焰脫離了指尖，墜落到了她面前的泥土中。

  光焰觸地之後就融入了土地，像是十滴滾油落進乾燥的沙地，沒有聲息地滲了下去，只留下十個極細的、正在緩緩收窄的孔洞。

  那些孔洞的邊緣泛著暗金色，以孔洞為中心，一圈極淡極淡的金色波紋正在向四面盪開，和普通水波一樣勻速擴散，越深越廣，直直地朝著地層深處鑽去。

  萊茵看到那圈波紋的頂部掠過她腳下的土地表面。

  波紋經過的地方，草葉的顏色沒有變，但草葉的質地變了，她伸手摸了一下距離最近的那一叢草，草莖的手感從原來的韌滑變成了一種干而易折的脆，像經過了太久的日曬風蝕已經提前老透了。

  她又把薄片的底端輕輕壓進土裡，土層的鬆軟感也變了，從肥沃濕潤的潮土變成了更貼近沙質的乾粉，用手一捻就散了。

  那圈金色波紋還在向遠處走。它們越過了田壟，越過了溪溝，越過了遠處那片山坡上的雜木林，無聲而均勻地朝著視線盡頭的天際線推進。

  尤彌爾保持著雙手下壓的姿勢沒有動，身體微微前傾。

  她的頭髮從腦後垂下來遮住了半邊側臉，萊茵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頸側的肌肉繃得很緊。

  波紋一直推進到天邊月光的盡頭也沒有停。

  尤彌爾終於緩緩地把雙手放了下來，手指垂落在身側時，指尖的光焰已經完全熄滅了。

  萊茵看到尤彌爾的臉色在月光下接近於透明，像一塊被反覆打磨之後越來越薄的玉石。

  萊茵說：「你感覺怎麼樣。」

  尤彌爾說：「有點困難但是能做到，因為父親本就給了我這個權力，祂讓我賦予生命，自然也讓我收回不恰當的生命。」

  說完，她向後躺下。

  精靈們從萊茵的肩頭上飛下來，落在尤彌爾的手邊和膝上蹲著，安靜地陪她坐著，萊茵也在她身邊坐下來。

  過了很久，尤彌爾開口解釋：「我把新生的閘口合攏了，從我腳下這個點開始，沿著所有水脈和地隙鋪出去的網絡都收緊了一遍。從此以後，任何生命，活的、正在長著的、還沒破殼的，都不會再往後生長了。」

  萊茵說：「會維持多久？」

  

  尤彌爾說：「一直。」

  萊茵說：「你打算重啟嗎？」

  雖然尤彌爾很生氣，但是她覺得雅赫維不太在意地上的人的僭越。不過尤彌爾也是個孝順孩子，她不可能不在意。

  尤彌爾沉默了一會兒：「看他們表現吧。」

  她們在海邊坐到了天亮。

  天亮的時候，萊茵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腳，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的景色，然後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不遠處的田埂上，有一株野生的矮牽牛花，昨天晚上她還看到它合攏的花苞在月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此刻那花苞仍然緊閉著，但花瓣邊緣已經捲曲了，呈現出一種枯褐色的乾燥狀態。

  她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撥開旁邊的草叢，發現不止那一株，周圍的草本植物都在呈現出同樣的態勢，嫩尖不再挺拔，葉片不再舒展，像是有人在深夜給整片大地換了一種呼吸方式。

  萊茵站起來看了看更遠處的山坡。那面坡上的樹木仍然綠著，但她看得出那種綠和昨天的綠不一樣，那是一種靜止的綠意，如同一幅被定格的風景畫。

  風從坡上吹下來的時候，樹葉的翻動聲還在，但少了某樣東西，少了那種初生的嫩葉在風裡彼此蹭蹭響的細碎動靜。

  尤彌爾走到海水邊坐下來，把雙腳泡進水裡，低頭看著水面。

  海水的顏色和以前沒有區別，潮汐的節拍也如常，但她知道水下的東西正在默默地發生變化，魚群不會再增加，蝦蟹不會再蛻殼，那些正在水底生長的珊瑚和貝類會在長到現行體積的極限之後停住，然後慢慢老去，碎裂，化為沉積物，不再有新的結構從舊的碎片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