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創世文男主15

  祭台前的火苗熄滅了，廣場上的人群還沒有散盡，舊都的街道上到處都是三三兩兩歸家的背影和低語聲。

  萊茵走出城門，天邊那層鉛灰色的雲又合攏了，那道金色的細線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被厚厚的雲層重新壓回了地平線之下。

  她沿著出城的土路走了大約一個時辰，精靈們跟在她身後飛著，安靜得像一串掛在夜風裡的鈴鐺，都沒有出聲。

  她走到半路的時候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傳來一陣極淺的震動。

  萊茵站住了，側過頭看到了尤彌爾。

  「他們喊了雅赫維的名字。」

  萊茵說：「對，他們在儀式上念了禱文，把智慧王冠和偽神們殘餘的血力一起供上去了。」

  尤彌爾說：「我感知到了，但是他們的供奉並不純潔。」

  「他們的懺悔是不假，但懺悔底下藏著的是恐懼和算計，他們把智慧王冠端出來當籌碼，想換一條活路走。這不是真正的悔過。」

  萊茵只好說：「虛假的懺悔只能以虛假告終。」

  這些人類是真假還是假傻啊？他們面對的可是真實存在的造物主，還妄圖欺騙祂。

  「了結此事吧。」尤彌爾感到了疲憊。

  

  她呼喚起雅赫維的名號，她是雅赫維最忠心的女兒，她的呼喚必有回應。

  雅赫維現身，祂看著尤彌爾說：「我在這裡。」

  尤彌爾說：「那些偽神把你的名字寫在禱文里喊了，他們喊你的名字只是想借你的名號換來饒恕，心裡還惦記著能保住那些偷去的血脈之力。」

  「我已知曉。」祂當然知道，祂知道這個世界上發生的一切，只是從不理會。

  ……

  清晨的日光從雲層縫隙中滲下來，把神殿的白牆和灰石地面照出了柔和的亮面。幾隻早起覓食的麻雀落在廣場邊緣的矮牆上跳了幾下，又飛走了。



  祂把木匣放在祭台的石面上，將蓋子完全掀開，把那頂王冠從匣中取出來，雙手捧著，舉到了與視線平齊的高度。

  雅赫維把那頂王冠放回，平擱在自己的手掌上方，緩緩地握緊了五指。

  祂握緊的過程中沒有發出碎裂的聲音，王冠也沒有彎曲變形，但祂鬆開手時，那頂王冠已經變成了一把細碎的金色粉末。

  粉末混著碎石落在祭台上，在晨風中揚起了一小團薄薄的金霧，然後散入空氣里，被風帶著沿著廣場的方向飄遠了。

  尤彌爾看著那些飄散的金霧，沒有問祂為什麼

  。

  雅赫維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殘留的細碎金屑，用另一隻手拂掉了：「我把它打散了，碎成粉，碎成末，散到這個世界的風裡和水裡去。以後任何一個生命，無論有腳的、沒腳的、會說話的、不會說話的都有可能在呼吸和飲水的時候接住其中的一小粒。智慧從今天起不再屬於人類。」

  「好狠的心。」萊茵說，「你果然只愛托洛不愛人類。」

  「獨占智慧對人類而言並不是好事。」雅赫維只說。

  萊茵問：「不過那些偽神還活著，但他們身上偷過去的血脈已經被我剛才的清理徹底切斷了。他們現在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一具被浸染過後留下了後遺症的皮囊，那些後遺症會讓他們在各種層面上都過得比普通人更艱難一些。他們的壽命還會繼續走，但他們不會再有力氣去號令任何人了。」

  「我知道。他們的靈魂已經畸變了，被那些融進來的外來血脈撐大了形狀，收不回去也擠不進去了。他們死了以後，那個形狀不會徹底消散，會在生者的意識邊緣遊蕩，遇到合適的狀態就擠進去附著。以後會有更多的人在某種情緒的頂點感受到他們的存在，但它不是純粹的靈，是被撐變形之後沒辦法徹底消失的殘餘。」

  「那他們算是什麼？」萊茵明知故問。

  雅赫維說：「信仰。他們活著的時候自封為神，死了以後因為被我的領域拒絕接納，又因血脈之力在他們內部燒灼過一遍留下了焦殼，這些焦殼在人間的意識流中沉浮著散不開，就成了一種依附性的存在。他們會尋找那些在強烈情感中敞開了自己的智慧生命，像是害怕孤獨的人會主動擠進熱鬧的人群里一樣，附上去，借用那個軀殼的感受來證明自己還存在著。」

  「他們不會對凡人造成實質的傷害，他們需要宿主的意願敞開到足夠深的程度才能依附，緊閉的意識他們進不去。他們如果還想繼續存在下去，就得學會讓人主動需要他們，這會讓他們改變自身。」

  那這樣的話，這群偽神就真的成為了信仰神了，真是便宜他們了。萊茵無所謂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