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創世文男主20

  因蒂法在舊都的測試中令祭司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的體力或者智力上的強悍，而是他對信仰神的態度。

  祭司們問他：「你恨他們嗎？」

  「不。」

  祭司們又問：「那你為什麼願意去做這件事？」

  他說：「因為外面的人在死，而神明不會，他們只會變本加厲地掠奪人間。如果有辦法讓他們停下來，我願意去試。」

  祭司們再問他：「你不怕自己在那個過程中死亡？」

  「我害怕，但是我願意。」

  十二位夢境精靈在那天夜裡同時出現在了他的夢中。

  它們在夢中圍著他飛了一圈，每一隻都在掠過他面前的時候在他的眉心處留下了一滴極小的水珠狀印記，水珠滲入皮膚之後就消失了。

  他醒來時摸著額頭什麼也摸不到，但能感覺到顱腔深處有一層溫熱的微脹感。

  那十二滴夢境之力的滲透把他內部承納能力的上限撐開了幾倍，他走在地上覺得腳步比平時輕盈了一些，抬手時指尖似乎能觸到空氣里某些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微波紋。

  精靈們在夢中告訴了他行程的路線：他要依次經過十二座信仰神盤踞的主要神域，把每一座神域中盤踞的核心精神體剝離出來封入夢境繭中。

  他們給了他十二隻預先織好的空繭，每隻繭被壓縮成了一顆黃豆大小的灰白色種子，種子的表面光滑而微涼，放在貼身的布袋裡彼此碰觸時會發出極輕的咔咔聲。

  他把布袋系在腰帶上，收緊了繩結，背上了老兵給他的獵刀和皮囊，在啟程的當天清晨踏出了舊都的城門。

  路很長，從北到南從東到西。

  每一座神域中的環境都不一樣：河神的信徒們在河心洲上修了一座由浮橋連接的水上祭壇，山神的巢穴藏在一座懸崖峭壁間的洞穴中，農耕神的神殿立在麥田正中央的高台上，戰神的神域被一圈深壕鐵柵圍得嚴嚴實實。

  

  他在每一處都要先花幾天的時間觀察對方的宿主的作息規律和信仰神的精神波動節律，然後等一個對方最鬆弛的時機靠近宿主施放夢境絲線。

  他不斷失敗，然後重新站起來繼續走。

  他在旅途中的傷口和疲憊越來越多，肩膀上的撕裂左右半身的傷痕是神明的祭司在掙扎中給他留下的，左肋的鈍痛是在山路上滑墜時磕在一塊尖石上造成的，右手不知何時一直發麻，指尖失去了知覺。

  他在封印第三位神明的時候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那個領域藏在一片密不透風的原始林深處，他扶著樹幹走了不到半里路就眼前一黑栽進了路邊的灌木叢里，人事不知。

  這些神明不是傻子，他們已經知道人類的反擊，在同類死亡後，他們為這位弒神者布下陷阱。

  因蒂法醒來的時候聞到的第一樣東西是藥草的氣味，帶著輕微苦味的草木汁液被抹在他肩頭傷口上的觸感。

  他睜開眼，看到自己躺在一間低矮的泥屋裡，屋頂是乾草和圓木搭的，牆上掛著幾串曬乾的山貨和一把磨得鋥亮的老鋤頭。

  他試著撐起身子坐起來，手臂剛用力就牽扯到了肋間的舊傷，疼得他又倒了回去。

  有人推開了門。進來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瘦高老者，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的藥湯還在冒著熱氣。

  老者走路的姿態微微佝僂，但每一步都走得穩當，像是長年累月在田間或者山路上踩出來的慣性。

  他把陶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順手把因蒂法蓋著的薄被往上拉了拉，動作熟稔自然，像是對待自家走親戚時病倒了的晚輩。

  因蒂法張嘴想說謝謝，嗓子幹得發不出聲，老者看了他一眼轉身出去了，再進來時手裡多了一盞溫熱的山泉水。

  因蒂法接過來喝了，嗓子潤開之後說了一句：「這是什麼地方。」

  老者說：「這裡是一片山坳，你倒在林子邊上了，我老伴出去撿柴的時候看到你，喊了我一起拖回來的。你在炕上躺了三天，前兩夜發高燒說夢話。」

  因蒂法撐著坐了起來，這回穩住了。他環顧四周，看到屋子另一側的灶台前蹲著一個同樣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正在用木勺攪動鍋里的東西，灶膛里橘黃色的火光照著她的側臉，輪廓清瘦而溫和。



  她走到床前把粥碗遞過來：「趁熱喝，喝了好些，你的底子不差，就是累得太狠了，緩過來就能走。」

  因蒂法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熱粥滑進胃裡的時候整個人從上到下暖了一截。

  他喝了幾口之後忽然停下來，抬頭看著面前站著的一對老夫妻：「你們救我的時候我身邊有沒有一個布袋。」

  老者說：「有的，布袋口系在你腰帶上，裡面有幾顆灰白色的小圓球，沒丟，給你放在枕頭底下了。」

  因蒂法伸手去摸枕頭底下果然摸到了那袋繭種子，一顆都沒有少，他數了一遍之後把布袋重新系回腰帶上，長出了一口氣。

  老婦人在床沿邊坐下來，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說燒退了。

  她探完額頭之後沒有把手收回去，而是停在原處看著因蒂法的眼睛，那目光平和而緩慢：「孩子，我們兩個老人在這山里住了一輩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麼樣了，你能告訴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