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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創世文男主21

2026-09-15 11:27:48 作者: 白蛇喜

  「……你們兩位不離開山里是一件好事,外面的世界很亂。」因蒂法也不知道怎麼描述,他只能這樣囑咐。

  「那你為什麼在這樣的亂世里旅行呢?」

  「因為我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老婆婆。」這個船工的兒子堅定地說,「這是一場硬仗。」

  老婦人說:「那麼,你這一路上走過來的仗,是為了活下去才打的嗎。」

  因蒂法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到那些被附身的宿主在剝離時掙扎的面孔,想到他在神域外看到的那些依然在田野里收割的普通農戶,想到舊都廣場上那些跪著問他能不能結束這一切的人。

  他開口說:「是的,是為了讓更多人能活下去。」

  老婦人點了點頭:「那麼,你打的這些仗,是反抗那些比你強大得多的東西嗎。」



  老婦人又問:「那你做的這些事,有沒有偏離了你作為人應該守的東西。」

  因蒂法想起為了避免對方逃脫而下手更果斷更不留餘地的手段。

  「我自己覺得沒有。所行所為皆為一個目標。」

  然後老婦人接著問下去:「你要對抗的那些東西,是不是邪惡的。」

  因蒂法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他接著說:「它們不僅邪惡。它們害怕消失,所以抓著人能抓的一切拼命地攥著不放,它們自己也沒有好過。它們是可憐的東西。」

  老婦人最後問了一句:「你做這些事,是為了救這個世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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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蒂法握著粥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碗壁的溫度順著指腹傳上來:「我只救我能救的那些人,在能救的範圍里我會盡力做到底。等做完了,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我還沒有那個膽子去說它被拯救了。」

  他答完了最後一句話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灶膛里的火苗在乾柴上跳動著發出細碎的嗶剝聲,牆外有鳥在遠處叫了兩聲,又停了。

  老者在這個時候從桌邊站起來,走到因蒂法的床前,伸出右手,把手掌平放在因蒂法的頭頂上方親近地摸摸他的頭。

  因蒂法沒有躲避,他也覺得自己無需躲避,他們對他並無惡意。這是一種直覺,這種直覺在戰鬥里救了他無數次。

  老者把手收了回去:「願你被這個世界所愛。」

  老婦人在老者收手之後也站了起來,走到因蒂法的另一側,伸出了她的右手掌摸摸他的臉。

  「願你能在窮途末路之時看見新的來路。」

  老者和老婦人退回了屋子的另一側。

  老者彎腰把灶膛前散落的柴屑掃了攏了,老婦人擰了一塊濕布擦了擦灶台面,兩個人做這些日常瑣事的時候動作從容而自然。

  因蒂法坐在床上,手裡還端著那碗已經半涼的粥,他在那一刻忽然意識到了一些東西,他對面這一整間散發著乾草和陳木氣息的泥屋籠罩在一種過於完整的安寧中,而這種安寧恰恰是一種最明顯的遮掩。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在這間屋子裡碰到的不是什麼深居簡出的山野老農,他遇到了比那些被囚禁的信仰神更古老更本質的存在,他剛剛蒙受的賜福來自於他所站立的大地之外的方向,那兩個祝福的分量足以壓斷任何一座神域的根基。

  因蒂法把粥碗放下,想從床上起來行一個大禮,但雙腿剛踩到地面就軟了一下,他又跌坐回了床沿。

  老者轉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傷還沒好全,把粥喝完再休息一宿,明天天亮了再走。」

  因蒂法張了張嘴,喉嚨里有一千個問題想擠出來,但最終他只是把粥碗重新端起來,把那些已經半涼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把空碗遞還給老婦人,老婦人接過去順手涮了涮扣在灶台上。

  那晚因蒂法在炕上躺了很久沒有睡著。他側著頭隔著半掩的木板門看向外間,看到灶膛里還殘餘著一點暗紅色的炭光在灰燼中呼吸般地明滅著,光線微弱但足夠勾勒出老婦人彎腰收拾牆邊草藥筐的輪廓和老者在桌旁就著一盞小油燈翻看某本舊冊的背影。

  那個畫面里沒有神性的輝光也沒有異象的徵兆,就是兩個上了年紀的人在夜間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柴火偶爾塌一下發出一聲細響,油燈的捻子被老者挑高了一截,屋子裡亮了一亮又恢復了平常的亮度。


  他在後半夜終於模糊地合上了眼,天還沒亮透的時候醒了過來,外間的桌上擺著一份用干荷葉包好的乾糧和一小罐溫水,旁邊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用極其簡練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往前走。

  他收了乾糧和水罐,然後推開門走出了泥屋。

  門外晨光初透,山坳里的霧氣正沿著坡面緩緩向上收攏,露水沾濕了他的靴面和褲腳。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泥屋,屋頂的乾草在晨光中泛著淡金色的絨毛般的光澤,門已經關上了,窗子裡透出灶台點燃之後的第一縷炊煙,裊裊地升起來,融進了山頂正在散開的薄霧當中。

  「他能成功嗎?」老婦人,也就是萊茵問。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可能。」老者,雅赫維回答她。

  ……

  因蒂法把腰間的布袋緊了緊,確認了剩下的兩粒繭種子安然無恙,然後邁開了步子。

  從那一天開始,剩下神域的雖然兇險但他在面對時多了一種從前不曾有過的從容,那種從容不是來自於技巧的純熟或者體力的恢復。

  而是來自於他在那間泥屋中接收到的兩樣東西,他每一次在戰鬥過程中遇到意識即將渙散的險境時都會在心底最深處碰觸到那兩股力量的邊緣。

  所以他必然成功。

  那袋十二粒灰白色的繭種子在他走回舊都的路上開始慢慢地變色,從灰白轉成了淡金,又從淡金沉澱成了暗銅色,表面不再光滑了,生出了一層細鱗甲一樣的紋路,每粒都大小一致形狀規整地貼合在布袋的內壁上,拆也拆不開了。

  他在歸途上遇到了好幾撥從交戰區域撤回來的潰兵和逃亡的百姓,那些人看到他的時候目光里起初是警惕和疲憊。

  但不知誰先注意到了他腰間那隻布袋錶面泛出的暗銅色光澤,有人停了下來,更多的人停下了下來,有人跪了下去,然後更多的人跪了下去,在塵土瀰漫的路邊橫七豎八地伏了一地,像是大片被風吹倒的枯草。

  因蒂法回到舊都的那天,城門裡三層外三層地擠滿了人。

  他從人群中間走過的時候無人阻攔,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腰側那隻不起眼的布袋上。

  他在神殿前面的台階上站住了,把布袋從腰帶上解下來雙手托著,舉到了面前的高度,對著下方黑壓壓的人頭說:「從今往後沒有神能再附在人的意識里發號施令了,你們各自回家,該種田的種田,該打魚的打魚,該修屋的修屋。別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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