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緩步走向背對著她的靜姝。
神識敏銳，就算不用雙目，曦月也能察覺到靜姝此刻正無聲落淚。
沒來由的，曦月感覺胸口有些發悶。
她繞到靜姝身前。
靜姝則有些慌亂地側過身，衣袖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不想讓師尊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樣。
靜姝哭得傷心，曦月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她這一輩子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並且所學甚廣，但哄人這一塊確實涉及到她的知識盲區了。
最後曦月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覆上了靜姝的頭。
掌心溫熱，順著髮絲輕撫下來。
她記得在靜姝的小的時候，每次哭鼻子自己就會摸摸她的頭，那時靜姝就會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感受著從頭頂傳來的溫度，靜姝鼻子一酸，眼淚反而落得更凶了。
曦月嘆了口氣，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將靜姝抱住。
「好了好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動不動就哭鼻子。」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靜姝腦袋發懵，身子僵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動作。
曦月手掌在靜姝後背輕拍，一下又一下。
這一抱，曦月才發覺，自家四徒弟個頭已經竄到了跟自己齊平的位置，身材清瘦得有些硌手。
靜姝將額頭抵在曦月肩上，眼中全是翻湧的情緒，卻十分克制地沒有反手抱住曦月。
她深深抽泣一聲，曦月的體香湧入鼻腔，好似雪後的松柏，清冽、乾淨，讓靜姝沉醉其中。
有多久沒聞到這個味道了？
在師尊受傷後，師尊身上一直都是一股淡淡的藥味，並不難聞，卻遠遠不如師尊原來的體香。
靜姝貪戀的深吸幾口，恨不得把這味道刻進肺腑里。
曦月只當是靜姝停下哭泣後的抽噎，輕拍地動作更加溫柔。
靜姝閉目享受著與師尊的溫存，一個無比卑劣的想法不受控制地出現在腦中。
師尊現在的修為才恢復到元嬰圓滿，自己的修為要比師尊高出不少。
如果自己用強的，師尊會拒絕嗎？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連靜姝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在想什麼混帳東西。
那是師尊。
只要師尊能好好的，能長長久久地活著，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股翻湧的慾念被她生生壓了下去，只剩下滿心的酸澀和慶幸。
過了許久，靜姝終於抬起頭，從曦月懷中退了出來，除了眼尾還有些紅，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曦月鬆了口氣。
「姝兒，這一百年來，辛苦你了。」
曦月看著她，語氣認真：「想要什麼？只要為師有的，都給你。」
靜姝垂著眼皮，搖頭。
「師尊，你知道我不圖那些。」
曦月抬手捏了捏靜姝沒什麼肉的臉頰：
「你這孩子。罷了，先給你存著，等哪天想好了再來討。」
說完，曦月拉起靜姝的手腕往山下走。
「快過年了。雲柯山冷清了這麼久，今年咱們好好熱鬧熱鬧。」
「嗯。那年夜飯師尊可有想吃的？」
「你看著做吧，為師都挺喜歡的。」
「好……」
……
與此同時，雲層之上。
「你想好了？」寧瓊問道。
凌瑤神色認真，「我想知道當年龍族覆滅的真相，比起在靈仙宗內，妖界那種每天面臨著生死危機的環境，更適合我的修行。」
還有一點凌瑤並未說。
她身負龍族大氣運，能模糊感知到這天地間的大勢。
不久前，她便察覺到這天下將要大亂，魔族又要捲土重來。
她要在那時之前成為妖王，才能有足夠的實力在魔禍中庇護蘇黎。
但寧瓊這次卻並未立刻給予回復。
寧瓊原本的打算是等凌瑤突破到煉虛期，再正式與她商討此事。
那次在靈舟之上與她提起，主要是讓凌瑤有些心理準備。
但寧瓊沒想到的是，凌瑤剛到化神大圓滿，就主動找她提出此事。
寧瓊盯著凌瑤看了半晌，最後才開口。
「你真想好了？你現在才剛突破化神圓滿，實力在同境界之中還算不錯，但妖界不比人界，沒有所謂的規矩一說，你的身份很可能會引來太多視線的覬覦，可能會有大妖對你出手。」
凌瑤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
見狀，寧瓊也明白凌瑤已經下定決心，於是點頭道：
「既然如此，我不攔你。」
「你是師妹的徒弟，我自然不能讓你空著手去送死。」
「但在妖界，人族處處掣肘，我不能直接出手。」
她手掌一翻，一塊被令牌拋了過去。
凌瑤抬手接住。
令牌入手冰涼，不知是什麼材質，上面刻著的一頭麒麟栩栩如生，透著股古樸厚重的威壓。
「這是麒麟印。」寧瓊語氣平淡。
「早年我在妖界遊歷時曾出手救過一隻麒麟，對它們一族有恩，麒麟族長便將此令贈予我。」
「拿著它，在麒麟族內地位堪比族長，它們會助你一臂之力。」
寧瓊又補充道：
「麒麟一族也蘊含真龍血脈，你將身上龍威遮掩一二，再幻化一下外形，這樣那些大妖想知道你的真身得費些功夫。」
「去往妖界後，你可以先以麒麟的身份活動，等時機成熟後再展現真身。」
凌瑤點頭，收起令牌，指腹摩挲過上面的紋路。
「謝師伯。」
寧瓊繼續說道：「妖界現在並不太平，自龍族覆滅後，群妖無首，為了爭奪那妖王之位，種族之間混戰不止，你實力不濟，此番前去恐有生命危險。」
說著，寧瓊攤開了手掌。
掌心之中，狂暴的劍氣正在瘋狂壓縮、坍塌，撲面而來的劍氣颳得凌瑤臉頰生疼。
最後無數劍氣竟凝成了一柄僅有三尺長的袖珍小劍。
那小劍通體晶瑩，看著脆弱，裡面卻蘊含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毀滅氣息。
「拿著。」
寧瓊將小劍遞給凌瑤。
「內含三道劍氣，你可自由使用，每一道單拎出來都能斬殺合體期大妖，三道齊出可重創大乘期大妖。」
凌瑤握著那柄小劍，神色鄭重，對著寧瓊深深一拜：「多謝寧師伯。」
寧瓊受了這一禮，「此事敲定。既是本尊提出，那我個人便會全力支持你。」
「一個月後，我會與你一同去一趟妖界，麒麟族內我會幫你說明情況，再之後的便要你靠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