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往日裡清冷的雲柯山不同,今日卻格外熱鬧。
山中主殿廊下掛上了紅燈籠,樹枝上也纏上了紅綢,頗有年味。
「小師妹,別發呆了,快來幫忙!」
靜姝的聲音從後院傳來。
蘇黎應了一聲,小跑到主殿後院。
院子裡已經有了不少人。
蘇黎一眼便看到站在桌前正提著一支毛筆,對著鋪開的紅紙沉思的師尊,還有站在一旁研墨的靜姝。
兩人都換上了新衣。
曦月今日沒穿平日那身縹緲的白色裙裝,而是換了一身暗紅色的常服。
銀髮隨意挽起,一根紅木簪子穿發而過,少了幾分高不可攀的仙氣,多了幾分居家的人味兒。
而靜姝則是一身淡青色衣裙,領口壓著一圈雪白的狐裘,襯得那張清冷的臉平添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轉過視線,蘇黎這才注意到坐在另一邊的凌瑤。
凌瑤面無表情的捧著一摞紅紙,在她腳邊還有不少紅紙碎屑和被團成一團的紙球。
蘇黎湊過去,手指在凌瑤嘴角輕輕一勾。
「師姐,大過年的,笑一個嘛。」
凌瑤捉住那隻作亂的手,放在唇邊咬了一口,眼底泛起一絲無奈:
「四師姐說讓我裁些窗花,再給山中布置一番,但我實在不擅長這個,廢了不少紅紙。」
聞言,蘇黎躬身撿起一個紙團,展開後紙上是大大小小的窟窿,完全看不出是個什麼圖案。
蘇黎忍住笑,從凌瑤懷中拿過一張紅紙,將其折成一個三角,隨後以靈力作剪,在其上剪裁出一個個缺口。
蘇黎手一松,紅紙垂落展開,露出一個並不精美但至少能看的窗花。
凌瑤伸手從蘇黎手中將其接過,放在眼前打量,隨後看著蘇黎:
「小師妹還會這個?」
蘇黎略顯得意的叉腰道:「小時候看家中下人剪過,便記下了。」
凌瑤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後學著蘇黎的樣子,將紅紙折起,再以靈力裁剪。
展開後,是個與蘇黎那個差不多的窗花。
之後凌瑤似乎是開竅了,又接連剪了幾個,花紋圖案越來越精細越來越漂亮。
直到下一張紅紙打開,蘇黎吃了一驚,因為紅紙上是一個鏤空的「黎」字。
蘇黎伸手接過,將窗花舉起,對著陽光看著這個「黎」字。
隨後蘇黎問道:「師姐,這個可以給我嗎?」
凌瑤點頭,眸中含笑,「這本就是要送你的,喜歡嗎?」
聞言,蘇黎喜滋滋的將這張紅紙收入戒指當中,坐到凌瑤身邊,歪著腦袋靠著凌瑤:
「我上次不就說過了嘛,只要是師姐送的,我都喜歡。」
凌瑤寵溺的輕輕颳了下蘇黎的鼻尖,隨後調動靈力,又裁剪出十餘張窗花,便帶著蘇黎去山中布置了。
忙活了一上午,終於將雲柯山布置得煥然一新。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後院內擺開了一張巨大的圓桌。
桌上珍饈美味琳琅滿目,多是靜姝親手烹製,色香味俱全。
眾人落座。
曦月居首,左手邊是沈玄、沈清、紫凝霜,右手邊是靜姝、凌瑤、蘇黎。
紫凝霜左邊還空了一個位置,卻依舊擺著一副碗筷。
那是三師兄楚鈺的位置。
但楚鈺今年並未回宗,紫凝霜是想將這個座位留給夏午安的。
但就在今天下午,靈符山山主親自來了雲柯山,直接將人帶走了。
倒不是不同意她和紫凝霜結為道侶,只是她一個首席,平日不回山就罷了,今天除夕竟然也不回來。
夏午安原本還是不願意的回去的,但靈符山主承諾,等過完年就去找曦月提親,將她和紫凝霜的婚事定下來,夏午安這才依依不捨的跟著山主回了靈符山。
曦月就在一旁看著,並未說什麼,顯然是默許了夏午安這個未來徒媳。
沈玄手一揮,幾壇密封極好的陳釀便出現在桌上,未開封便能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
沈玄笑著對曦月道:
「師尊,今天徒兒去拜訪掌門師伯,這是他在得知您重傷痊癒後,特意送來的仙釀。」
緊接著,沈玄從懷中摸出一枚傳訊玉簡:
「楚鈺那小子也傳信回來了。說他老家出了點亂子,當朝皇帝病危,幾個皇子為了皇位打得不可開交,有人甚至勾結了些魔修。他作為二皇子,手頭正忙,實在趕不回來。」
曦月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伸手拿過一壇酒看了眼,隨後有些驚訝的說道:
「清霄酒?師兄還真是捨得。」
隨後曦月輕拍壇身,封泥被震開,酒香瀰漫,甚至在壇口凝聚出一片小小的雲霄之景。
在場懂酒之人皆是眼前一亮,這絕對是不可多得的仙釀。
曦月並不吝嗇,手一揮,酒液從中飛出,落入在場幾人杯中,就連未到的三師兄杯中都落入了酒液。
「來。」曦月舉起酒杯,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徒弟,「這一百年來,雲柯山風雨飄搖,多虧了你們。」
「敬師尊!」
眾人齊齊舉杯。
酒液入喉,並沒有想像中的辛辣,入口宛如喝下一縷清風,濃厚酒香在口中炸開,清新中還帶著甘甜。
蘇黎知道,這種酒喝起來最容易醉人了。
她不敢多喝,只抿了一小口,臉頰便飛上了兩團紅暈。
她在桌下悄悄去勾凌瑤的手指。
凌瑤反手握住,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摩挲。
推杯換盞間,氣氛愈發熱烈。
平日素來沉默寡言的大師姐沈清,在酒釀的作用下拉著紫凝霜喋喋不休,講述這些年沈玄乾的糗事。
沈玄則與師尊曦月相談甚歡。
曦月感慨時過境遷,自己的這幾個弟子都已經成為能獨當一面的強者了。
沈玄則說是師尊教的好,沒有師尊他們也沒有現在的成就。
靜姝在一旁笑吟吟地看著,時不時給曦月夾菜。
酒過三巡,蘇黎覺得有些悶熱,便扯了扯凌瑤的袖子,小聲說道:「師姐,我們溜吧?」
凌瑤挑眉:「去哪?」
「許雲鎮。」蘇黎眼睛亮晶晶的,「聽說今晚有花燈會,還有煙火,可熱鬧了。」
凌瑤看了一眼交談甚歡的眾人,點點頭:「好。」
兩人趁著沒人注意,悄悄離開了後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