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在荒原邊緣悄然降落。
賀靈嫵一揮手，靈舟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沒入袖口。
緊接著，她周身騰起一團赤色煙霧。
煙霧散去，原本的黑髮已變作張揚的赤紅。
最惹眼的，還是她身後探出的狐尾。
不止一條。
蘇黎視線掃過。
一、二、三……整整七條火紅的狐尾，在半空中肆意舒展。
察覺到蘇黎的視線，賀靈嫵心念微動。
七條狐尾迅速收攏、重疊，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從外面看去，只剩下一條格外粗壯的赤色大尾巴。
「青丘九尾一脈，修為每進一階，便多生一尾。」
賀靈嫵攏了攏長發。
「我現在煉虛期，一共七條狐尾。」
蘇黎聽後輕點下頜，沒多問什麼。
這半個月的趕路，她已經完全適應了這具自己的這狐妖之軀。
甚至……還有點樂在其中。
比如現在，她身後那條雪白的大尾巴正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自己的腳踝。
毛髮蓬鬆柔軟，觸感極佳。
這幾天在靈舟上，她除了每天雷打不動的打坐修煉外，就是給這條尾巴順毛。
這也虧得賀靈嫵半月來不間斷，給她灌輸狐族的生活習性，成效十分顯著。
賀靈嫵翻手摸出一頂垂著白紗的斗笠，直接戴在蘇黎頭上。
接著，她自己也摸出一方赤色面紗，掛在耳後。
之所以這樣，是賀靈嫵覺得蘇黎的長相太引人矚目了。
她這體質配上狐妖形態，不論是對人還是對妖殺傷力都極大，走在街上純粹是移動的大殺器。
蘇黎抬手扶了扶斗笠。
她發現這東西其實是個法器。
從外面看，她的容貌被遮掩的嚴嚴實實，而從裡面往外看卻清晰無比，毫無阻礙。
賀靈嫵圍著蘇黎轉了一圈，確認沒漏出什麼破綻，這才滿意開口道：
「聽好，進城之後，你是我在外遊歷撿回來的一隻狐妖。我看中了你的天賦，認作妹妹，這次是帶你回青丘認祖歸宗。」
「之後在妖界咱們以姐妹相稱。你少說話，多看。要是遇到不長眼的找茬……」
「直接殺了？」蘇黎偏過頭，嗓音清冷沒有起伏。
賀靈嫵被蘇黎這乾脆利落的四個字噎了一下。
「倒也不用這麼暴躁……」賀靈嫵失笑。
「不過在妖界，拳頭大就是硬道理。只要別惹到那幾個大族直系，其他的都隨你處置。」
說罷，兩人一前一後，朝遠處的黑色城池走去。
碎牙城。
是人界與妖界的交界點，也是兩地之間重要的貿易節點，城中人數不少並且人修和妖修皆有。
但這地方由南域的人族大宗雲獸門，和妖界的麒麟族共同管理。
雖魚龍混雜，倒也不至於出什麼亂子。
靠近城池，蘇黎遠遠的就看見城門口，站著幾名穿著統一宗門服飾的修士。
想來應該就是雲獸門的修士了。
雲獸門蘇黎聽說過，是南域第一宗，一手御獸之術聞名修仙界。
但實力比之靈仙宗還是差了不少。
蘇黎看著那些雲獸門修士，發現他們不查儲物袋，也不問來歷，只是單純盯著有沒有人敢在城門口鬧事。
他們看到蘇黎和賀靈嫵身上的狐尾，那幾名修士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放行。
反倒是遇到幾個人族散修要進城時，才會例行公事般提醒一句：
「妖界兇險，人修最好止步碎牙城。」
跨過城門，喧囂撲面而來。
街道寬闊，兩旁商鋪林立。
下半身是蛇尾的妖修在青石板上蜿蜒滑行；頂著碩大獅子腦袋的壯漢扛著妖獸大腿當街叫賣；半空中時不時掠過幾個背生雙翼的鷹妖。
甚至，蘇黎還在人群中瞥見了幾抹眼熟的月白道袍，那是靈仙宗外出歷練的弟子。
在這群魔亂舞的地方，兩隻遮著臉的狐妖，反倒成了一滴融入大海的水，毫不起眼。
賀靈嫵視線掃過街道兩旁的商鋪。
「幾百年沒回來，這破地方倒是翻新了不少。」
「賀長老……」蘇黎剛開口。
「嗯？」賀靈嫵腳步一頓，偏頭看她。
蘇黎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想到在城外的約定，沉默了一秒，改口道：
「阿姐……你離家多久了？」
聽到這聲「阿姐」，賀靈嫵這才滿意地轉過頭。
「快四百年了吧。」
賀靈嫵說著，聲音有些飄忽。
「當年你師尊來妖界遊歷，一人一劍挑了三個大妖的場子。」
「那時我就在酒樓上遠遠看了一眼，然後就一頭栽了進去。不管族內如何勸誡，死活都要跟她離開妖界……」
賀靈嫵沒有繼續往下說。
熟門熟路地帶著蘇黎穿過幾條小巷，最後停在一間不起眼的鋪子前。
蘇黎抬眼。
黑底金字的木匾上，刻著兩個大字：狐齋。
「看來這地方還沒被人拆了。」
說著，賀靈嫵抬手推門。
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蘇黎也跟了進去。
從外面看，這只是一間逼仄的臨街鋪子。
但踏入其中，空間卻陡然開闊，顯然是用了空間摺疊的陣法。
屋內陳設古色古香。
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狐妖正背對著她們，踩在一張圓凳上，踮著腳擦拭多寶閣上的灰塵。
一條棕色的小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
聽到推門聲，小狐妖趕緊從凳子上跳下來，熟練地說道：
「歡迎光臨狐齋！算吉凶五枚上品靈石，看姻緣十枚。不過最近生意好，差不多得排到半個月後……」
她轉過身，話音戛然而止。
視線落在兩人身後的狐尾上，小狐妖明顯愣了一下。
賀靈嫵隨手扯下臉上的赤色面紗。
小狐妖看清賀靈嫵的臉，眼睛瞬間瞪圓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店鋪深處的內堂，又轉過頭盯著賀靈嫵，滿臉寫著見鬼的表情。
「齋、齋主？」小狐妖結結巴巴道。
「你不是半個時辰前剛回來嗎？什麼時候又跑出去了？」
蘇黎聞言，也摘下了斗笠，偏頭看向賀靈嫵。
剛回來？
賀靈嫵聽到這話，輕笑一聲。
「是嗎？」賀靈嫵伸手捏了捏小狐妖頭頂的耳朵。
「去告訴裡面那個，就說賀靈嫵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