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膽大的赤色小狐狸率先撲了上去,前爪死死抱住蘇黎的小腿。
她抬起腦袋,一雙澄澈的大眼睛就這麼懵懂地看著蘇黎。
她有些也不明白。
為什麼自己一看到面前這個雪白大狐妖,就本能地想和她親近。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毛球蜂擁而上。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蘇黎的裙擺上、手臂上,甚至肩膀上,掛滿了小狐狸。
蘇黎本身就很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這點從她喜歡擼蘇白的絨毛還有自己的尾巴就能體現出來。
面對這些往自己身上撲的小毛糰子,讓蘇黎的心情變得十分美妙。
她沒有驅趕,只是抬起手,動作輕柔地托住一隻快要從肩膀上掉下去的白毛糰子。
身後的雪白狐尾被幾隻小狐狸當成了滑梯,正順著尾毛往下滑。
蘇黎那條狐尾不停左右搖擺,護著那些滑落的幼崽平穩落地。
賀靈嫵雙手抱胸,看著被狐狸淹沒的蘇黎,在一旁笑出聲。
「小黎,沒想到你還挺受這些小狐妖歡迎。」
賀靈媚也彎了彎唇角。
她原本還擔心自家妹妹帶回來的同族,回青丘後可能會不適應,但現在看來完全是多慮了。
賀靈媚揮出一道柔和的妖力,將掛在蘇黎身上的小狐狸們輕輕剝落,穩穩放在地上。
「好了,別鬧她了。」
賀靈媚開口。
小狐狸們委屈地嗚咽兩聲,卻不敢違抗族長的命令,只能圍在蘇黎腳邊打轉,時不時用腦袋蹭蹭她的腳面。
賀靈媚看向蘇黎,語氣溫和下來:
「黎兒,我讓人在山谷西側收拾了一處洞府,那裡靈氣濃郁,也清淨。你且安心住下。有什麼缺的,儘管和初雪提。」
蘇黎頷首:「多謝族長。」
安排妥當後,賀靈媚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她轉過身,目光鎖定在一旁的賀靈嫵身上。
「阿嫵。」
剛剛還在看戲的賀靈嫵,身子一僵,頭頂的狐耳瞬間撇成飛機。
「姐……我突然想起來,我好像還有點事……」
賀靈媚根本不給她廢話的機會,抬手揪住賀靈嫵的狐狸耳。
「有什麼事,去跟娘親說吧。」
「哎!疼!姐!給我留點面子!我自己走!」
賀靈媚充耳不聞,和賀靈嫵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山谷中的祖祠。
空地上只剩下蘇黎和狐初雪,還有一地小狐狸。
狐初雪湊上前,驅散了還想往蘇黎身上爬的幼崽。
「黎兒姐姐,我帶你去洞府,順便帶你轉轉。」
蘇黎點頭。
兩人沿著白石鋪就的小徑向巨樹方向走去。
沿途,不少化形的狐妖朝狐初雪打招呼,隨即便好奇地打量起狐初雪身邊的蘇黎。
蘇黎的白髮藍瞳還有這清冷氣質在狐族中極為少見,引得不少狐妖駐足議論。
狐初雪盡職盡責地走在前面,指著周遭的建築和靈田逐一介紹。
「黎兒姐姐,那邊是演武場,族裡的年輕一輩都在那裡對練。」
「那片是靈藥園,不過種的都是些固本培元的尋常草藥,還請黎兒姐姐不要嫌棄。」
「若是黎兒姐姐要是懂得煉丹,可以隨便去采。」
蘇黎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
這大半圈逛下來,蘇黎對青丘的底蘊有了個大概的認知。
山谷里狐妖近兩千,能修煉的不足五百,真正化形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靈氣如此充裕的狐族秘境裡尚且如此,外界那些無依無靠的野狐妖想修煉出頭,更是難如登天。
除了像賀靈嫵賀靈媚這種出身就自帶血脈的,其餘草根出身的野狐妖要麼有絕佳的天賦,要麼有逆天的機遇,才能一路修煉到化形。
這些狐妖比之族內修煉的這些實力要強上不少,若是回到狐族,絕對是天賦異稟之輩。
而賀靈嫵給蘇黎的人設就是這個。
這也難怪賀靈媚對她這個野生天才如此看重,連底細都沒怎麼細究,就直接領回了狐族。
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山谷中心。
距離那棵遮天蔽日的巨樹越近,周遭的靈氣就越發濃郁。
到了近前,蘇黎停下腳步。
她站在巨樹巨大的陰影下,仰起頭。
粗糙的樹皮上布滿歲月的溝壑,紋理中流淌著淡青色的光暈。
龐大的生機撲面而來。
「初雪,這棵是什麼樹?」
蘇黎收回視線,偏頭看向身旁的小狐妖。
狐初雪一併抬頭看去,棕色的小尾巴在身後晃了晃。
「黎兒姐姐,我也不知道這樹的具體品種。」
狐初雪撓了撓頭。
「打我從出生起,這棵樹就在這了。」
「我也說不清它的品種來歷,只知道它護了我們青丘幾萬年,黎兒姐姐可以去問問族長,她應該知道的多些。」
頓了頓,狐初雪又說道:「不過,我們私底下都叫它姻緣樹。」
「姻緣樹?」蘇黎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對呀!」狐初雪點頭,眼中亮起光芒。
「這是我們狐族自古傳下來的規矩。若是族中有人遇到了心儀之人,兩人便會手牽手站在這巨樹之下,對樹靈誠心祈禱。」
狐初雪雙手合十,做了一個祈禱的姿勢,接著說道:
「若是雙方都是真心相愛,沒有半點虛假,姻緣樹就會生出感應,落下一片青色的樹葉。」
「這葉片可不是尋常落葉,水火不侵,刀劍難毀。得到葉片的兩人,便會用自身的妖力或者靈力,將彼此的名字刻在葉片上,以此作為婚書。」
「有了這片葉子,兩人便能在族長和族老的見證下正式成親,結為道侶。」
說到這裡,狐初雪嘆了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不過,想讓姻緣樹落葉太難了。很多自以為情比金堅的伴侶站在這樹下站了三天三夜,樹葉連晃都不晃一下。上一對拿到婚書的,還是千年前的先輩呢。」
蘇黎靜靜聽完。
她再次抬頭看了一眼那遮天蔽日的樹冠。
真心相愛,才會落葉。
蘇黎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她想起了凌瑤在城主府里紅著眼眶說「我愛你」時的模樣。
凌瑤是真心的,這一點蘇黎毫不懷疑。
那自己呢?
現在的她,連喜歡是什麼感覺都已遺忘。
如果此刻她和凌瑤站在這棵樹下。
這棵所謂能勘破真心的姻緣樹,會不會落下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