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跨出偏殿的門檻。
發現賀靈媚正站在殿外的一根石柱旁，見她出來，快步走了過來。
「談妥了？」賀靈媚視線在蘇黎臉上轉了一圈。
「嗯，說清楚了。」蘇黎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起伏。
蘇黎左右看了看，寬闊的廣場上只有她們兩人。「阿嫵姐呢？」
「那丫頭說，嫌妖王殿規矩多，自己跑去城裡逛了。」
頓了頓，賀靈媚繼續說道，「不用管她，辦正事要緊。走的時候通知她一聲便好。」
蘇黎點頭。
兩人剛走下台階，一個穿著淡紫羅裙的少女迎面走來。
少女頭頂生著一對小巧的麒麟角，裙擺下露出一截尾巴尖，腳步輕快。
「賀族長，黎兒姑娘。」少女停在兩人身前，笑吟吟地見禮。
「我是萬妖城商鋪總管，麟安。少主吩咐過了，狐族入駐的事宜全權由我負責。」
賀靈媚微微頷首：「有勞安管事。」
「族長客氣。商鋪選址我擬了幾個方案，兩位請隨我來。」麟安側身引路。三人穿街走巷。
「目前城裡多是些散修和小妖，有不少租了屋舍在城中開設了店鋪。」
麟安邊走邊介紹，「不過靠近內城這幾條主街，少主一直壓著沒放出去。賀族長，您看這處如何？」
麟安推開一扇大門。
院內占地極廣，三進三出的格局，假山流水，後院還引了一處活水湖，湖面上停著兩葉扁舟。
賀靈媚只掃了兩眼便搖頭：
「安管事，這宅子當別院住人倒是寬敞。但我狐族是要開門做生意，設狐齋，這深宅大院的並不合適。」
麟安乾脆利落地合上門：
「明白。城裡空置的好地段多得是，咱們接著看。」
接下來的大半天，麟安帶著兩人幾乎轉遍了整個內城。蘇黎跟在後頭，不得不感嘆凌瑤的心細。
萬妖城的規劃極具章法，各類區域劃分得明明白白，連不同體型妖獸的通行需求都考慮進去了。
天色漸暗，賀靈媚終於停在了一處建築前。
這是一座四層高的臨街塔樓。
位置絕佳，既不緊挨著妖王殿，又處於幾條主幹道的交匯處。
站在頂樓，能將大半個萬妖城的風貌盡收眼底。
「就這兒了。」賀靈媚拍板定下。麟安翻開手中的名冊，提筆勾畫了一筆，抬頭笑道：
「賀族長好眼光。少主交代過，只要狐族看中的地方，連同這整條街，都劃歸狐族名下。往後這街上的鋪面怎麼經營，全憑賀族長做主。」
賀靈媚挑了挑眉。
這手筆，比她預想的還要大。
「既然定下了，那麟安就不打擾二位休息。」
麟安合上冊子，利落拱手，「天色不早，告辭。」
麟安轉身離開。
麟安走後，賀靈媚與蘇黎登上塔樓頂層。
落日餘暉灑滿整座萬妖城，給這層層疊疊的建築鍍上一層金邊。
賀靈媚雙手撐著木質圍欄，俯瞰著下方井然有序的街道，忽然開口：
「我原本以為，麒麟族牽頭重選妖王，圖的不過是號令萬妖的滔天權勢。」
她轉頭看向蘇黎，語氣中多了一絲少見的欽佩：
「但今天逛了這一圈，讓我改觀不少。那位麟瑤少主，是打心底里想結束妖界動亂，恢復百年前龍族還在時鼎盛的光景。」
「她若真能坐穩妖王的位置，妖族復興，指日可待。」
蘇黎靜靜聽著，並沒有回話。
冰藍色的豎瞳倒映著天邊的殘陽，心底思緒翻湧。
凌瑤大費周章建這座城，收攏各族，平息內亂。
往小了說，是給千萬妖族一條活路；往大了說，是在為將來對抗魔族積蓄底牌。
在大義面前，她們兩人之間那點小小的矛盾，確實顯得微不足道。
要原諒凌瑤嗎？
蘇黎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欄杆。
片刻後，蘇黎撇撇嘴。
人都是自私的，蘇黎也不例外。
她不打算就這樣原諒凌瑤。
既然凌瑤已經放棄了尋找妖王印，轉而用這種更穩妥的方式一統妖族，蘇黎認為之前算出的死局大概率是解開了。
蘇黎覺得自己這趟跑過來，倒顯得有些多餘。
她收回視線，轉身靠在欄杆上，心裡有了些想法。
等回青丘休整一段時日後，便在妖界各處轉轉。
等到凌瑤徹底掌控妖界大局，確認死局完全解開，她就動身回靈仙宗。
正盤算著，一道紅光掠上樓頂。
賀靈嫵穩穩落地，手裡還捏著一串不知從哪買來的妖獸烤肉，吃得正香。
「回來了？」賀靈媚瞥了自家妹妹一眼，「怎麼樣？這萬妖城如何？」
賀靈嫵不著痕跡地往蘇黎那邊瞟了一眼，這才開口：
「手筆大得很。城裡的分區極細，水生、飛禽、走獸，全都有各自適應的區域。最誇張的是那些住宅，十有八九都刻了可調節溫度的陣法。」
她晃了晃手裡的竹籤：
「沒人族頂尖陣師幫忙，絕對搞不出這陣仗。麒麟族這可是下了血本。」
賀靈媚微微頷首，十分贊成自家妹妹的判斷。
賀靈嫵走到圍欄邊，探頭往下看了看腳下這座四層高樓，又掃了眼連著的主街。
「這裡就是狐族入駐的地方？」
「嗯。連同下面整條街。」賀靈媚應聲。
「這麟瑤少主還真是大方。」
賀靈嫵挑眉，話鋒一轉。
提到這個，賀靈媚眉頭微皺。
青丘現在最缺的就是人手。
老一輩的死的死傷的傷，年輕一輩還沒成長起來。
碎牙城那邊的狐齋，平時都得她這個族長兩頭跑，而現在萬妖城狐族還真找不出個能鎮得住場子的人。
見姐姐發愁，賀靈嫵立刻湊上前，清了清嗓子：
「姐，你看我怎麼樣？」
賀靈媚一愣。
「我知道現在族內很缺人手，妹妹我毛遂自薦，你看行不？」
賀靈嫵一本正經道：
「好歹我也是煉虛期大妖，鎮個場子綽綽有餘。再說了，我離族幾百年，心裡實在過意不去。這次就讓我留在萬妖城，替姐姐分憂。」
賀靈媚盯著她看了半晌，臉上揚起笑意。
她伸手捏了捏賀靈嫵的臉頰，笑道：
「行啊，出去野了幾百年，總算知道心疼你姐了。」
「讓你當這個齋主可以。」
賀靈媚話音一轉。
「但你以前光顧著修煉和到處玩，根本沒碰過這方面的事。這萬妖城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你一個人應付得來？」
賀靈媚略一思忖：
「這樣，我回青丘挑幾個機靈的給你當幫手……」
「不用那麼麻煩！」
賀靈嫵直接出聲打斷，身後的狐狸尾巴此時也露了出來。
她轉身，笑眯眯地一把挽住旁邊蘇黎的胳膊。
「幫手這不就有現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