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至此，蘇黎鋪開信紙，筆尖懸停片刻，落筆極快。
【師尊，見信如晤。】
【托賀長老的福，徒兒已在妖界站穩腳。同時師姐也已尋到。】
【妖界局勢正在變好，師姐現在是麒麟族少主，有她坐鎮新妖王不久便會現世。】
【此番寫信，除了報平安外，是想請萬鈞峰的於少雯來妖界幫個忙。隨信附有一封給她的私信，勞煩師尊轉交。】
【賀長老會在碎牙城接應，到時與我會合。】
【臨行前見師尊有傷，不知這段時間過去傷勢恢復的如何？】
【不過四師姐還留在山中，想必在四師姐的照料下，師尊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
【徒兒歸期未定，望師尊保重。】
【六徒蘇黎敬上。】
雲柯山主殿內，曦月將折好的信紙放在桌案上。
她掩唇輕咳，指縫間溢出一絲血氣，被她用靈氣散去。
臉色在銀髮的映襯下，愈發蒼白。
這封信在路上走了有半個多月時間。
此時距離蘇黎離宗，已經過去將近兩個月時間了。
強行為蘇黎推演天機留下的傷勢，比曦月預想中更難纏。
舊疾新傷疊在一起，靈力在經脈中運行得滯澀緩慢。
曦月端起茶杯，水已經涼透了。
以往這個時候，靜姝總會守在旁邊。
茶水永遠是溫熱的，藥湯也會按時送到嘴邊。
可這兩個月，靜姝別說是來照顧她了，甚至一次都沒來看望過她。
曦月指尖摩挲著杯沿，腦子裡全是賀靈嫵臨走前的那句話。
「別再當瞎子了，別讓人家走我的老路。」
瞎子嗎？
曦月自嘲地牽動嘴角。
她不是瞎，是怕。
自從那晚大婚宿醉，靜姝那個小心翼翼又帶著孤注一擲的吻，徹底攪亂了她的心。
那是她親手帶大的徒弟。
這三年來，她開始下意識躲避。
靜姝往前走一步，她就往後退三步。
她以為只要自己冷處理，那份禁忌的情感就會隨著時間慢慢熄滅。
可結果呢？
靜姝變得越來越沉默，整日把自己關在偏殿，除了必要的修行，幾乎不與人交流。
而她自己，每每想起那個吻，心尖竟會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動。
這種悸動讓她感到羞恥，更讓她不知所措。
是她教得不對，還是她本就不該動心？
曦月按住發緊的胸口，將那些雜亂的念頭強行壓下。
她這段時間一直都心緒不寧，這也間接導致了她傷勢痊癒的極慢。
曦月長出口氣，拿起蘇黎寫給於少雯的那封信，站起身走向殿外。
經過偏殿時，曦月停住了腳步。
隔著門板，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靜姝的氣息。
這兩個月，靜姝每隔幾天就會下山一趟，回來後便一頭扎進屋裡，連大門都不出。
曦月抬起手，指尖落在門扉前一寸處。
她想問問靜姝最近在忙什麼，想問問她那天晚上的事。
可手懸在半空，遲遲敲不下去。
曾經面對那些猙獰可怖的魔族她都不曾退縮半步。
可如今面對這一扇木門，她竟然沒了推開的勇氣。
原地躊躇著，最後曦月手掌頹然垂下。
她還需要些時間來正視自己的本心。
流光閃過，曦月消失在原處，朝著萬鈞峰的方向掠去。
而屋內。
靜姝下筆不停，在面前的冊子上撰寫著話本。這陣子她忙得腳不沾地，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幾瓣來用。
一來，於少雯那邊的生意越做越大，周遭幾個城鎮的修士都認準了「百寶記」的符籙，靜姝每天光是畫符就要耗去大半靈力。
二來，是她寫的話本十分暢銷，這也變相增加了她日常的工作量。
不過看著儲物袋裡日益豐厚的靈石，她心裡還是有些慰藉的。
還有一點，掌門君墨尋前些日子親自登門，把四域宗門大比化神組的領隊名額塞給了她。
為了準備大比，她不得不增加了自己的修煉時間。
也就是在這種高強度的節奏下，靜姝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兩個月來曦月的反常。
而此時的許雲鎮中，長街上人聲鼎沸。
曦月混在人群里，一襲不起眼的青色道袍，那頭惹眼的銀髮被秘法遮掩，化作尋常的烏黑，隨意用根木簪挽在腦後。
五官也斂去了平日裡的清冷絕塵，變得普通和平常修士一般無二。
萬鈞峰主告知於少雯常年在山下許雲鎮做生意，她索性就直接下了山。
沒有掐指推算方位，也沒有放出神識探查。
她只是漫無目的地走著，借著這凡俗的煙火氣，試圖壓一壓心頭那股莫名其妙的煩躁。
好在運氣不差，剛走過兩個街口，一抬頭，裝潢氣派的三層木樓便撞入視線。
牌匾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百寶記。
曦月邁過門檻。
「客官裡面請，隨便看！」夥計熱情地迎上來。
曦月視線越過夥計，落在大堂內的櫃檯上。
於少雯正埋頭翻著帳冊，右手撥弄著金算盤，算珠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大堂里格外清晰。
曦月走過去，抬手將一封信箋推到帳冊旁。
於少雯動作一頓，抬起頭，視線在曦月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掃過，隨後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上寫著：於少雯親啟。
看清筆跡，於少雯認出這是蘇黎的筆跡。
雖然有些疑惑為何是一個不認識的人來送信，但於少雯並未多聞動作麻利地將信塞進袖口。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換上一副笑臉。
「多謝客官跑這一趟。來都來了，不挑兩件防身的物件？」
「咱們店裡丹藥符籙、法器陣盤一應俱全，只要你需要的，店裡都有，並且保證價格公道，童叟無欺。」
曦月聽得不由得一笑，心念一轉，隨口接了一句。「能解心頭之惑的書籍，你這裡也有？」
於少雯嘴角輕抽，但笑容絲毫不減。
「客官這是拿我尋開心呢，我又不會讀心，您至少告訴我是哪一個方面的吧？」
曦月也反應過來，點點頭，補充道：
「是關於……師徒相處之道的。」
話音未落。
於少雯眼睛一亮，轉身地拉開身後的櫃門。
隨後一本裝訂精美的冊子被拍在櫃檯上。
「客官，您可算問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