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少雯身子前傾,神神秘秘地壓低嗓音。
「這裡頭寫的,全是最真實的師徒相處日常。什麼隱秘心思、什麼糾葛拉扯,看完保准您茅塞頓開,所有的疑惑迎刃而解!」
曦月垂眸看去。
封皮用的是上好的雲紋紙,右下角印著四個清秀的小楷。
月隱於書。
名字倒是雅致。
曦月翻開第一頁,還沒來得及看清內容,於少雯的推銷已經跟上。
「這可是咱們店的鎮店之寶,搶手得很!看您也是個懂行的,今天這本算您九折。要是把後面出的那一整套全包了,直接給您打個八折!」
曦月合上書冊。
她本就對如何處理和靜姝的關係感到頭疼,既然這書寫得如此神妙,買回去翻翻也無妨。
至於靈石,她活了這麼多年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全包起來吧。」
隨後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被拋到櫃檯上,袋口微敞,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
於少雯盯著那些靈石,眼睛都直了。
大主顧啊!
她轉過頭,衝著坐在旁邊正在啃靈果的女童喊了一聲。
「小白!別吃了!趕緊去庫房,把那一整套精裝版給這位客官包好!」
蘇白三兩口把靈果吃完,但看到於少雯對面的女修時明顯一愣。
別人或許會被這障眼法騙過去,但她有白澤血脈,天生能堪破虛妄,辨識本源氣息。
這不是雲柯山那位曦月尊者嗎!
蘇白視線緩緩挪向櫃檯上那話本。
那些話本子她私下裡背著於少雯偷偷看過。
自然知道其中寫的是啥,什麼師尊在上、徒弟在下,什麼紅帳翻飛、抵死纏綿……
蘇白神色複雜的收回視線,隨後木然地轉身走向庫房。
世風日下。
人心不古。
這雲柯山吃棗藥丸!
曦月拎著裝滿話本的儲物袋,悄無聲息回到雲柯山。
途經偏殿,她腳步緩了緩。
木門緊閉,裡面透出微弱的靈力波動。
曦月站了片刻,最終沒去敲門,轉身回了主殿。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曦月房間的門再沒打開過。
許雲鎮,百寶記。
靜姝將新畫好的符籙和話本後續手稿推到櫃檯上。
於少雯笑得合不攏嘴,反手塞給靜姝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
「靜師姐,拿著!前幾天來了個出手闊綽的大主顧,直接把你那套精裝版全包了。這是你的分成。」
靜姝接過儲物袋,指腹擦過袋口的雲紋刺繡,微微一頓。
這料子,這針腳走線。
怎麼有些熟悉,像師尊用過的款式……
那個大主顧……是師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靜姝立刻掐斷。
師尊常年待在山上,極少過問凡俗之事,怎麼可能突然跑下山,還湊巧買了她寫的話本?
想來應該是儲物袋的樣式湊巧了。
靜姝收好儲物袋,轉身出了鋪子。
雲柯山道上,靜姝走得比平時快了些。
這段時間她忙得腳不沾地,連軸轉地畫符、寫書、修煉,已經快有兩個月沒見到師尊了。
如今四域宗門大比將近,帶隊的事宜總得去和師尊請示。
總算有了個名正言順去見她的理由。
靜姝正盤算著待會怎麼開口,迎面撞見提著水桶的溫湘沅。
「靜仙子,下山回來了?」
溫湘沅放下水桶,笑著打招呼。
靜姝微微頷首,「溫姑娘這是去藥園?」
「是啊。」溫湘沅指了指紫凝霜住處的位置。
「紫仙子下山遊歷前,特意交代我幫忙照看一二。」
靜姝點點頭,雲柯山內這段時間確實沒有什麼人手。
大師兄接了個宗門的長期任務,不久前剛離開宗門。
二師姐和道侶依舊在外遊歷,而三師兄則回了他在凡俗界的王朝。
偌大的雲柯山,冷清了不少。
靜姝順勢問道:
「溫姑娘剛從主殿那邊過來?師尊在殿內嗎?」
溫湘沅搖搖頭。
「尊者不在前殿。這幾天都沒見著她人,應該是在後頭療傷吧。」
靜姝聽後一愣,聲音不自覺的緊張:
「療傷?師尊受傷了?什麼時候的事?」
溫湘沅略一思索。
「有段時間了。大概就是恩公動身去往妖界那幾天。我看尊者臉色一直不太好,氣息也有些亂,想來傷的不輕。」
靜姝心頭大震。
兩個月。
師尊受傷整整兩個月,她竟然毫不知情!
溫湘沅站在原地,鬼修特有的感知力讓她清晰捕捉到了靜姝此刻的情緒。
懊悔,焦急,還有壓不住的恐慌。
靜姝連句道別都沒顧得上說,周身靈力涌動,身形消失在原地,直奔主殿而去。
溫湘沅看著那道急掠而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位靜仙子,對尊者如此關心。
這讓她想起前段時間聽說的,靜姝照顧曦月百年時間的傳聞,
她不禁感慨,這靜仙子還真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徒弟。
靜姝一路來到主殿門外,進去後發現殿內冷冷清清。
隨後她一路往內,穿過後院,最後停在曦月的寢居門外。
靜姝立在門前,神識探出,這才捕捉到門內曦月的氣息。
不僅有些虛浮,甚至連剛剛恢復的境界都跌落了。
百年前留下的舊疾才剛好轉,如今又添新傷。
而自己這個做徒弟的,這兩個月竟然只顧忙自己的事,連看都沒來看過一眼!
靜姝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她深吸口氣,一把推開了房門。
屋內。
突然的開門聲讓曦月手腕一抖。
指尖靈力瞬間迸發,桌上攤開的話本唰地消失在原地,速度之快,甚至在半空拉出一道殘影。
她下意識蹙起眉,剛要斥責來人不懂規矩。
一抬眼,正對上靜姝那張煞白的臉。
斥責的話瞬間堵在嗓子眼。
這幾天她窩在房裡翻看剛買來的話本,裡頭那些直白露骨的文字顛覆了她幾百年的認知。
並且那話本之中的兩位主角,也是一對師徒。
她看的時候,腦子裡總會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靜姝的臉。
就在剛才,她正看到書里的師尊借著指導劍法的名義,將徒弟欺負得連連求饒。
師尊安慰徒弟再堅持一下,練劍最忌諱半途而廢,還許諾練完給獎勵。
而她也理所當然的帶入了自己和靜姝。
可現在正主就站在門口。
曦月偏過頭,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
她伸出手,想端起茶盞抿一口水壓壓驚。
五指一攏。
卻抓了一把空氣。
她這才想起來今天她根本就沒泡茶。
這下曦月感覺更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