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推開門。
靜姝這次沒有亂跑,而是乖乖靠坐在床榻上,
聽見推門聲,她立刻抬起頭。
目光精準地停留在門口那道白色身影上。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在一處。
靜姝蒼白的臉上瞬間漾起笑意。
「師尊…」
聲音之中透著虛弱。
細聽之下,卻藏著壓抑不住的雀躍與欣喜。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落入耳中,讓曦月的心尖泛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她反手掩上門,緩步走到床榻邊。
曦月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聲音:
「怎麼了?」
靜姝不答。
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曦月,眼神專注得可怕。
曦月眼眸微垂,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
她抬起手,掌心落在靜姝的頭頂,輕輕揉了兩下。
「躺好,為師給你煎藥。」
曦月收回手,在床榻旁的木椅上坐下。
右手翻轉,一尊巴掌大小的丹爐出現在掌心。
靈力催動。
丹爐變大一圈,穩穩落在地面。
曦月攤開手,深藍色的太虛星炎升騰而起。
她屈指輕彈,火焰落入丹爐底部。
曦月神色專注,有條不紊地將剛剛採摘的藥材投入爐中。
太虛星炎乃世間奇火,其中蘊含日月星辰之力,威力霸道異常。
靈草剛一接觸幽藍火焰,便迅速枯萎。
雜質被焚燒殆盡,只留下一滴滴晶瑩剔透的藥液。
緊接著,其他十餘種藥材也接連入爐。
曦月將神識分為數股,精準控制著爐內火候。
不同藥液在高溫下逐漸靠近,相互融合。
靜姝坐在旁,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曦月。
她的思緒飄到了百年前。
那時曦月重傷垂危,自己也是這般守在床榻邊。
日復一日地煎藥,然後餵藥。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兩人會互換位置。
並且曦月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的情緒。
這讓靜姝心底湧現出一股滿足感。
但在體內魔息的悄然影響下,她對曦月的貪念被無限放大。
她想要更多……更多。
想要這個人完完全全屬於自己。
不多時,丹爐內的藥液徹底融合,化作一團粘稠的碧綠色藥汁。
曦月並指向上方一引。
藥液飛出丹爐,穩穩落入早已準備好的白玉碗中。
她又抬手招來一團清水,將其注入碗中,將藥液稀釋。
丹爐被曦月重新收回儲物戒。
曦月端著白玉碗,坐回床榻邊。
「姝兒,吃藥了。」
靜姝看著遞到面前的藥碗,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去接。
手指剛動了動,她卻突然停住了。
一個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靜姝收回手,身體順勢往後靠了靠。
她眉頭微蹙,聲音放得極輕。
「師尊,我現在沒什麼力氣……」
曦月端著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靜靜地看著靜姝。
堂堂化神期修士,就算經脈受損、靈力被封,也絕不至於連個碗都端不住。
這丫頭明顯就是在裝可憐。
曦月一眼就看穿了靜姝的小心思。
但她並沒有拆穿。
曦月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她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柄湯勺。
隨後重新端起藥碗,舀起一勺藥汁。
她將湯勺湊到唇邊,輕輕吹散上面的熱氣。
確認溫度合適後,這才遞到靜姝嘴邊。
靜姝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狡黠。
她微微前傾身體,張口含住湯匙,將藥汁吞下。
濃烈的苦澀在口腔中瀰漫。
靜姝喉頭滾動,硬生生將藥咽了下去。
口中滿是苦澀,心底卻泛起絲絲縷縷的甜意。
曦月沒有急著餵第二勺。
她看著靜姝微微皺起的眉頭,輕聲詢問。
「怎麼樣?苦不苦?」
靜姝本想搖頭說不苦,但看著曦月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切,她改變了主意。
她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苦…」
曦月輕笑一聲。
她放下藥碗,手腕翻轉,幾枚青色的清心果出現在掌心。
靈力化作無形的利刃,瞬間將果肉切割成均勻的小瓣。
這些果塊在靈力的托舉下,懸浮在曦月身側。
她伸手拈起一塊,遞到靜姝唇邊。
「張嘴。」
靜姝順從地張開嘴,咬住那塊果肉。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瞬間沖淡了口中的苦味。
靜姝慢慢咀嚼著。
臉頰微微鼓起,配合著那張蒼白清冷的臉,顯現出一種極具反差的可愛。
曦月看著她這副模樣,只覺得十分有趣。
強忍住伸手去捏那鼓起臉頰的衝動,又舀起一勺藥汁遞了過去。
「還記得嗎?」
曦月一邊餵藥,一邊輕聲說著。
「你出發之前,那時我的傷還未徹底痊癒。」
靜姝吞下藥汁,認真聽著。
「那時每天喝完藥,你便會拿切好的靈果給我吃,說是能壓一壓口中的苦味。」
曦月又將一塊清心果遞進靜姝嘴裡,眼底的笑意加深。
「現在感覺如何?」
靜姝咽下果肉,輕輕點了點頭。
巨大的幸福感將她整個人包裹。
她甚至有些慶幸自己受了重傷,慶幸那魂天魔將她逼入絕境。
若非如此,她又怎能看到師尊這般溫柔體貼的一面。
一碗藥很快見底。
曦月將最後一塊靈果餵進靜姝嘴裡,隨後拿出一塊乾淨的絲帕,替她擦去唇角的水漬。
做完這一切,曦月將碗勺收起。
她看著靜姝明顯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龐,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你身體的問題,不必過於憂心。」
曦月伸出手,順著靜姝散落的髮絲輕輕撫摸。
「只要有為師在,定不會讓你徹底墮魔。」
「我會想盡一切辦法,幫你剝離識海中的印記。」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其他的什麼都不要想。」
靜姝看著曦月的眼睛,輕輕點頭。
「徒兒明白。」
曦月收回手,站起身理了理衣擺,準備離開。
她剛轉過身邁出半步,手腕就突然一緊。
曦月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靜姝不知何時已經直起了身子。
她伸手攥著曦月的手腕。
「師尊……」
靜姝仰著頭。
淺灰色的瞳孔中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
「別走。」
「今晚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她頓了頓。
「還有那個問題……」
「你還沒有給我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