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月停下腳步。
她緩緩回頭。
視線下移,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靜姝的手攥得極緊,她手在輕顫,連帶著曦月的袖口也跟著發抖。
曦月折返身形,重新在榻邊坐下。
她抬起一隻手,輕輕覆在靜姝手背上。
迎著那雙翻湧著複雜情緒的淺灰色眼眸。
曦月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輕柔,一字一句開口。
「姝兒,你知道嗎?」
「如果沒有發生蒼海秘境這場意外。」
「待你此次返回宗門之後,我就打算和你結為道侶了。」
這話落入靜姝耳中,她卻並沒有曦月預想中的欣喜。
相反,靜姝的手攥緊了被角,臉色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如果沒有發生這場意外,就結為道侶。
那現在呢?
她半步墮魔,成了整個修仙界人人得而誅之的異類。
留著她,只會成為雲柯山的污點,甚至連累師尊。
所以,師尊不要她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再也壓抑不住。
恐慌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識海深處,那枚被封印的魔印仿佛察覺到了靜姝此刻的負面情緒,開始不安分地躁動起來。
絲絲縷縷的戾氣,順著封印縫隙滲透而出。
放大了靜姝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偏執。
靜姝的眼底泛起不正常的紅芒,偏執與恐慌正在啃噬她的理智。
「不……」
靜姝五指收緊,身體前傾,死死抓住曦月的手腕。
「師尊,你別趕我走。」
靜姝聲音發著顫,她仰著頭,眼眶發紅,姿態卑微。
「我只有你了……」
曦月心頭一跳。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靜姝氣息的紊亂,以及那一閃而逝的魔息。
不能再順著這個話頭說下去了。
曦月立刻打消了循序漸進的念頭。
她起身坐在靜姝身旁,長臂一伸,將人整個擁入自己懷中。
「又在胡思亂想。」
她緊緊擁著懷裡輕顫的人。
右手順著她披散的長髮,自上而下地撫摸。
曦月放緩聲音,貼著靜姝的耳畔緩緩解釋。
「傻孩子。我剛剛還親自為你處理傷口,為你熬藥。」
「若是不要你,我何必費這些心思?」
靜姝伏在曦月肩頭。
鼻息間全是那股熟悉的清冽雪松香,耳畔是曦月沉穩有力的心跳。
惶恐的情緒被逐漸撫平。
她安靜地聽著。
曦月繼續說道:
「我剛剛說的結為道侶,並非私下裡互許終身那麼簡單。」
「我是指的是,請掌門師兄坐鎮主婚。」
「廣發請帖,請天下各大宗門同道觀禮。」
「辦一場最高規格的合道大典,昭告天下。」
她在靜姝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但你現在傷及本源,魔氣未除。」
「所以,只能暫時推遲。等你傷勢痊癒,我們再辦。」
聞言,靜姝自曦月懷中抬起頭。
她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絕美面容。
淺灰色的眸子裡滿是茫然。
合道大典?昭告天下?
她從未奢望過這些。
她守在曦月身邊百年,做過最僭越的事情就是在其醉酒之後的那一吻。如今這人卻說,要與她舉辦合道大典,昭告天下。
巨大的反差讓靜姝產生了一種極度不真實的眩暈感。
心情就像是整個人被浸泡在蜜罐里,讓人不敢相信。
「真的嗎?」
靜姝喉頭滾動,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語氣里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曦月迎著她的目光,神色認真。
「當然。」
「我連日子算好了,就定在明年的三月初九。但現在看來日子得推遲一些了。」
曦月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若非你這次重傷,請帖此時該送到各宗掌門手裡了。」
靜姝靠在曦月懷中。
肌膚相貼的溫熱觸感,鼻尖縈繞的體香,以及耳畔的話語。
不管是聞到的,聽到的,還是看到的。
這一切都無比真實地呈現在她眼前。
這不是夢,也不是幻境。
靜姝深吸了一口氣。
極度的喜悅衝散了所有的陰霾。
她直視曦月的眼眸,執拗的性格再次占據上風。
「那師尊的答覆是什麼?」
曦月抬起手,輕輕颳了一下靜姝的鼻尖。
「我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這丫頭,還不知道我的答案?」
靜姝不躲不閃,任由曦月動作。
她抿了抿唇,固執地說道:
「我就是想聽師尊親口說出來。」
曦月看著靜姝這副認真的模樣,眼底儘是寵溺。
隨後她收起嘴角的笑意,端正了神色。
幽藍色的眼眸深邃如海,倒映著靜姝的臉龐。她聲音清朗,擲地有聲。
「姝兒,為師心悅於你。」
「我想與你結為道侶。從此以往,大道漫漫,長相廝守,不離不棄。」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靜姝的心上。
靜姝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滯。
隨後,她的眼尾泛起一抹嫣紅。
靜姝垂下眼帘,長睫輕顫,聲音細如蚊蠅。
「師尊……這算是求婚麼?」
曦月歪了歪頭,銀白色的長髮順著肩頭滑落。
她毫不猶豫地肯定道:
「算。」
得到肯定的答覆,靜姝再次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若非此時靜姝行動不便,她大概會興奮直接從床榻上跳起來。
她重新抬起頭看向曦月。
眼眶已經通紅一片,水汽在眼底迅速匯聚,仿佛下一秒就會落下淚來。
曦月低頭,看著這個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女孩。
她抬起手,掌心貼上靜姝滾燙的臉頰。
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靜姝的眼角,拭去那一抹即將溢出的濕潤。
「怎麼還哭了?」
曦月輕聲問。
「是不高興嗎?」
靜姝用力搖了搖頭。
她閉上眼,深呼吸了幾次,努力平復著內心激盪的情緒。
再睜眼時,眼底的水汽已經被她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熾熱。
靜姝抬起手,覆在曦月貼著自己臉頰的手背上。
「師尊。」
靜姝直視曦月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剛剛說的那些,也是徒兒此生唯一的心愿。」
「我心悅你。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心悅你。」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沒有世俗倫理的束縛,沒有師徒身份的枷鎖,只有最純粹的情感在流淌。
屋內的溫度似乎都跟著升高了幾分。
「師尊。」靜姝輕喚。
曦月輕笑,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
「姝兒,喚我名字。」
靜姝怔住。
半晌。
她紅著耳根,低聲開口。
「曦月……」
「嗯,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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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在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