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長姐如母

  賀靈媚像是一個老媽子一樣喋喋不休地規劃著名未來。

  完全沒有注意到賀靈嫵臉上逐漸僵硬的表情。

  蘇黎身上有沒有天狐的影子她不知道，但她可以確定的是，蘇黎身上絕對沒有天狐血脈。

  她可是是實打實的人族修士，身上的妖族特徵全靠體內妖丹模仿出來的。

  這要是真帶著蘇黎前去檢測血脈，屆時身份暴露，賀靈嫵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向自己姐姐解釋。

  賀靈嫵想著在短時間內，絕不能讓蘇黎回青丘。

  至於以後暴露了怎麼跟姐姐解釋……

  那是以後該頭疼的事。

  兩人一路走到山谷最深處的狐族祖祠之前。

  這裡沒有修建任何金碧輝煌的樓閣，只有一座巨大的天然山洞。

  但洞口刻著繁複的古老陣紋，彰顯著此處的不凡。

  賀靈媚打出法訣，陣紋隱沒，兩人邁步入內。

  山洞內部別有洞天。

  極其寬廣的空間裡，周圍石壁上全是開鑿出的成百上千個規整窟窿。

  每一個窟窿內，都靜靜趴伏著一具狐狸遺體。

  這些遺體無一例外，皆是通體純白，身後拖拽著七條或八條狐尾。

  這純白並非它們生前的毛色，而是歲月流逝、生命力徹底枯竭後褪去本色留下的蒼白。

  即便歷經萬載歲月，這些遺體上依然纖塵不染，部分遺體的皮毛上甚至還流轉著淡淡的螢光。

  這些都是青丘的歷代族長。

  每一任族長大限將至時，都會走進這座山洞，坐化於此。

  她們在臨死前，會將自己的一縷神識封入肉身。

  只為在青丘遭遇滅族危機時，能為後輩燃燒最後一次。

  洞內寂靜無聲，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迴蕩。

  賀靈嫵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經心，神色變得無比莊重。

  她們走到石壁中段的一個窟窿前。

  裡面趴伏著一具八尾白狐遺體。

  

  毛髮打理得整整齊齊，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由於封存神識的緣故，只要時間不算太久遠，這些遺體還能與後人進行簡單的神念溝通。

  若是歲月過於漫長，神智便會被徹底磨滅，只留下一道庇佑青丘的執念。

  賀靈媚雙膝彎曲，跪在窟窿前的蒲團上。

  賀靈嫵緊隨其後，跪在姐姐身側。

  賀靈媚直視著前方的白狐遺體，輕聲開口。

  「阿娘，我和阿嫵來看你了。」

  窟窿內的八尾白狐遺體靜靜趴伏，沒有動靜。

  賀靈媚似乎對這樣的情況並不意外。

  她拉著賀靈嫵，在這具白狐遺體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起身後，兩人默契地開始清掃這座寬廣的祖祠。

  雖然有陣法護持，洞內本就纖塵不染，但賀靈媚每次過來，都會親自動手將此處細細打掃一遍。

  賀靈嫵知道自家姐姐的性子，在這事上拗不過她，也只好收起平時那副慵懶做派，乖乖跟在賀靈媚身邊打下手。

  祖祠山洞雖大，但兩人畢竟是修為高深的大妖，哪怕不用法力，動作也快得驚人。

  半個時辰不到，便將上百個窟窿前的石台擦拭得一塵不染。

  做完這一切，兩人並肩走出了祖祠。

  或許是剛剛祭奠過先祖的緣故，一路上姐妹倆都有些沉默。

  直到走進賀靈媚平時處理族務的洞府，賀靈媚在主位上坐下，率先打破了平靜。

  「阿嫵，你知不知道，當年其實阿娘最看好的，其實是你。」

  賀靈嫵動作一頓，她有些錯愕地看向賀靈媚：

  「姐，你說什麼胡話呢？」

  「我這副德行，小時候可沒少挨打，每次闖了禍，都是你頂在前面替我說話。」

  「阿娘怎麼可能更看好我？她不把我逐出青丘就算脾氣好了。」



  「其實，當年我聽阿娘這麼說的時候，也和你一樣無法理解。」

  「但自從你從靈仙宗回來之後，我看著你這些年的變化，也逐漸明白了當年阿娘為什麼會這麼說。」

  賀靈媚目光平靜地看著妹妹，聲音平緩：

  「在外人看來，我確實更負責更認真，處理族務也算井井有條。」

  「但這些，並不是我獨有的優勢，如果你想，以你的天賦自然也能做到。」

  「阿娘看重的，是你身上具備的一種我不曾擁有的特質。」

  「你可以為了一個註定失敗的感情，在人界苦等上百年，就算撞了南牆也不回頭。」

  賀靈嫵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小聲嘟囔道。

  「姐，咱們說話就說話，幹嘛老揭人短。」

  賀靈媚伸手揉了揉她的紅髮。

  「世人多將你這種性格稱之為執拗，但我知道，我的妹妹是一個非常純粹的人。」

  「不管是對待感情，還是其他任何事情，你一旦認準了，便會毫無保留地傾盡所有。」

  「阿娘當年也是看到了你這一點，才十分看好你。」

  「所以，對於族長的第一人選，其實並不是我。」

  賀靈嫵愣住。

  她的確不知道那個在記憶中總是板著臉，對自己無比嚴苛的阿娘，竟然在心底對她有這麼高的評價。

  她們的娘親在很久前便早早隕落。

  在賀靈嫵的記憶里，留下的多是自己被罰被訓的畫面。

  但現在結合姐姐的話，賀靈嫵終於回過味來。

  阿娘雖然嚴苛，但那份苛責背後，藏著的或許是對她的期許。

  賀靈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泛起的酸澀。

  賀靈嫵輕嘆了口氣。

  「阿娘走得早，她走後就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

  「長姐如母，在我心裡，你的位置可要比她高多了。」

  賀靈媚聞言，眼神柔和了許多。

  但語氣中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我知道你心裡對阿娘有怨，但是你知道嗎？」

  「當年阿娘是在臨終前才對我說了這番話。」

  賀靈媚自嘲地笑了笑：

  「當時族裡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因為阿娘的離世太過傷心才會閉關不出。」

  「那其實只是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我覺得……我拼盡全力做到最好，卻依然沒有得到阿娘真正的認可。」

  賀靈嫵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姐姐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