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他說
「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變數。我沒想過會遇到你,更沒想過你會讓我變成現在這樣。」
「哪樣?」
「會怕,怕你走,怕你被嚇到,怕你覺得我這個人太難搞,然後轉身離開。」
顧時安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跟上海家裡很像的吸頂燈,忽然覺得距離和時差都消失了。
「我不走」他說「你別怕。」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隱約傳來低低的笑聲
「好,我不怕。」
……
學術交流的第五天,顧時安難得有兩天休息。
洛克菲勒提前訂好了行程。私人飛機轉眼就飛到了奧蘭多
顧時安原本以為他會安排什麼高級餐廳或者私人美術館,但當車停在奧蘭多迪士尼世界門口的時候,他看著那座巨大的城堡,愣了好幾秒。
「你認真的?」顧時安轉頭看著洛克菲勒。
「認真的」洛克菲勒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衛衣和藍色牛仔褲,頭髮沒有打髮膠,隨意地散在額前,看起來倒像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我從小到大沒來過遊樂園,外婆身體不好,家裡沒人願意陪我來。我想跟你一起來。」
顧時安看著他手裡的門票,兩張,最基礎的那種,沒有VIP通道,沒有快速通行證。
他選的票是普通遊客票。
「你可以買VIP通道的票」顧時安說
「以你的身份。」
「今天我不是洛克菲勒,我是跟你約會的普通男人」洛克菲勒拉起他的手,往園區入口走去
「走吧,我想坐那個過山車。」
那天,他們做了很多普通情侶會做的事。
排隊四十分鐘等一個過山車,坐上去了洛克菲勒全程繃著臉假裝不怕,下來的時候腿有點軟,被顧時安扶著肩膀笑了好一會兒。
吃火雞腿的時候洛克菲勒的醬汁沾到了嘴角,顧時安伸手幫他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
在城堡前拍照的時候,洛克菲勒趁著路人幫忙舉手機的間隙,偏頭親了一下顧時安的太陽穴。
「你幹什麼?」顧時安的臉在陽光下紅得很明顯。
「幫你驅寒」洛克菲勒理直氣壯
「佛羅里達雖然暖和,但早晨還是有些涼的。」
顧時安沒拆穿他,只是把被親過的那一側頭髮捋了捋,遮住發紅的耳廓。
晚上,園區閉園前有煙花表演。
他們坐在城堡前面的一塊草坪上,周圍的人很多,到處都是尖叫的孩子和依偎的情侶。
顧時安盤腿坐著,洛克菲勒坐在他旁邊,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很自然地搭在顧時安的肩膀上。
煙花升起來的時候,整片夜空被照亮了。
「時安」洛克菲勒的聲音在煙花聲中顯得很輕。
「嗯?」
「你什麼時候能給我一個正式的名分?」
顧時安偏頭看他。
煙花的流光落在洛克菲勒的臉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五顏六色的光,像是把整個夜空都裝進去了。
「什么正式的名分?」
「男朋友」洛克菲勒說「你到現在還沒跟我說過『好』。」
顧時安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把洛克菲勒搭在他肩膀上的那隻手拿下來,握在掌心裡,十指交扣。
「洛克」他說
「你覺得我為什麼會在這兒?」
洛克菲勒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約我吃飯的時候我沒拒絕,你送我早餐的時候我沒退回去,你帶我來紐約的時候我沒改簽第二次。你讓我來遊樂園,我來了」
顧時安的手指在洛克菲勒的指縫間穿過,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
「你覺得這些行為,在普通人那裡叫什麼?」
洛克菲勒的聲音有些啞
「叫什麼?」
「叫談戀愛」顧時安說,語氣平靜但耳朵紅透了
「只是我還沒親口說出來而已。」
洛克菲勒看著他的側臉,煙花在頭頂炸開,紅色的火花落下來,像一場盛大的開幕。
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紅。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著顧時安的太陽穴,輕輕蹭了蹭。
「你再說一遍。」
「說過了」
「再說一遍。」
「洛克」顧時安的聲音低下去,在煙花的轟鳴聲中快要聽不見了
「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洛克菲勒閉上眼睛,把那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擱在他的頭頂。
周圍的孩子在尖叫、大人在拍手、音樂聲震耳欲聾。
但他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還有顧時安的呼吸。
第二天回到紐約,顧時安照常去研究所交流,洛克菲勒去處理公司的事。
兩個人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上午各忙各的,中午發條消息問吃了沒,傍晚在研究所南門碰面,一起走回那套舊公寓。
顧時安習慣性地把外套掛在玄關的掛鉤上,習慣性地走進廚房看看保姆提前準備好的菜,習慣性地在沙發上坐著等洛克菲勒把晚餐端出來。
所有的習慣都在告訴他
這就是生活。平淡、重複、瑣碎,但讓人覺得踏實。
而那種「踏實」的感覺,是顧時安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的。
第三天下午,顧時安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手機彈了一條推送。
財經新聞的標題很醒目
「洛克菲勒家族與溫斯特能源集團被曝有意聯姻
亞洲區總裁諾蘭·洛克菲勒或與溫斯特家族千金訂婚。」
顧時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點進去,文章寫得很詳細。
溫斯特家族的千金今年二十二歲,畢業於常春藤名校,家族掌控著北美三分之一石油管道運輸。
兩大家族在能源板塊合作已久,聯姻是鞏固關係的合理選項。
文章中配了一張照片
洛克菲勒在某個晚宴上的側臉,西裝筆挺,表情淡漠,旁邊站著一位穿著金色禮裙的年輕女孩。
顧時安把文章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關掉手機,放進白大褂口袋裡。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當天傍晚,洛克菲勒照常在南門等他。
顧時安走過去的時候,洛克菲勒正在看手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把手機鎖屏,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恢復了正常表情。
「今天怎麼樣?」洛克菲勒問。
「還不錯。觀摩了一台肝移植手術」顧時安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開了一會兒,洛克菲勒忽然說
「你今天話有點少。」
「因為我在想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