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安在想什麼事已經顯而易見，可洛克還沒想好怎麼向他解釋
「你回家處理的那件事，是不是跟你父親希望你聯姻有關？」
車內安靜了幾秒。
顧時安敏銳的注意到洛克菲勒的手指在方向盤不斷的收緊
他把車靠邊停下，熄了火，轉過頭認真地看著顧時安。
「你看到了？」
「新聞推送」顧時安說
「洛克，我不是一個需要被保護起來的人，我知道你的家庭不一般。但如果你什麼事都瞞著我，我會覺得你不夠信任我。」
洛克菲勒看著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翻湧。
「我沒有不信任你」
「那是什麼？」
洛克菲勒沉默了很久，最終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度
「我怕你知道了之後會走」
洛克菲勒家族的人好像都很缺少安全感，這也和他們的經歷差不多
不過顧時安不知道的是洛克很小的時候就被迫和母親分開
外婆獨自帶著他回到中國生活，哥哥又因為聯姻的事被剝奪了繼承權
他父親才會不得已把他接回身邊照顧，培養下一個繼承人
洛克對顧時安的離開有著近乎絕望的偏執，他不想讓他所珍視的人一個一個離開他
「我理解你的顧慮，我們既然在一起了就要做好一同面對這些的準備」
洛克抬起頭看著他，顧時安的出現確實改變了他的想法
他緩緩說到
「因為溫斯特家族的背景很強，因為如果我處理不好，老爺子很可能威脅到你。
顧時安，我這個人很偏執。
我認準的事情不會改，認準的人也不會放。
你跟我在一起，可能會遇到很多你原本不需要面對的麻煩。
我父親、我家族的壓力、媒體的關注。
這些事不是你該承擔的。」
顧時安聽完了這些話，安靜了一會兒。
「諾蘭·洛克菲勒」他說
「你知道我為什麼推遲了兩天才來紐約嗎？因為一個患者的生命還沒穩定。
我把他從危險期拉出來才走。
我這個人，做任何事都是想好了後果才做的。
決定跟你在一起這件事，我也想過後果。」
他伸手覆在洛克菲勒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你說的那些麻煩，我想過。我們一起面對」
洛克菲勒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雙乾淨得不像經歷過任何複雜博弈的眼睛。
他想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好？好到讓人覺得不真實。
好到他願意為他解決掉所有麻煩，好到怕自己配不上。
他把顧時安的手拉過來，貼在胸前。
顧時安感受著手心下那顆心臟有力的跳動。
「你要怎麼處理？」
「用我的方式」洛克菲勒低下頭，嘴唇貼著顧時安的手指
「現在跟你說這些還是有點太早了，相信我。你只需要繼續做你的交流，繼續跟我約會，繼續在煙花下面說你好不容易才說出口的那句話。」
顧時安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你父親……」
洛克菲勒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種顧時安很少見到的冷意
「他得先過我這一關」
顧時安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紐約的街道，心裡忽然想起宋浩呈說過的一句話
「洛克那個人看著好相處，其實骨子裡比誰都狠。」
現在他好像有點理解了。
洛克菲勒的好脾氣是給他在乎的人的。
對那些擋在他面前的東西，他會很溫柔地推開，但如果推不動，就會直接碾過去。
他不是在表白的時候才顯得認真，他是在他想要保護什麼的時候才顯得認真。
顧時安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心裡那一點點因為新聞推送而泛起的波瀾，在這段安靜的車程里慢慢地平息了。
聯姻也好，家族壓力也好，都是洛克菲勒要處理的事。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
在他處理完那些事之後，還站在那裡。
那個位置，他既然已經坐下了，輕易不會再站起來。
那個晚上，洛克菲勒給遠在長沙的外婆打了一通電話。
他本可以用手機或者視頻通話，但他專門拿起了客廳那台老式座機
那是他外婆還在美國時用的電話，號碼沒有換過。
每次遇到什麼拿不定主意的事，他就會用這台電話打給外婆
「外婆」洛克菲勒靠在窗邊，看著外面紐約的夜色，聲音柔和了許多
「是我，諾蘭。」
「諾蘭吶？」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長沙特有的軟糯和蒼老，像是糯米糕一樣溫熱而黏稠
「你幾時打電話回來了？」
「前段時間忙，最近在中國那邊的事剛有眉目。」
「忙也要注意身體呀，你那胃本來就不太好，莫總是吃那些西餐冷冰冰的。要不你回長沙來，我給你燉湯喝？」
「那你告訴外婆，你是不是談愛了？」老太太的聲音忽然變得狡黠起來，帶著一種老小孩特有的調皮
「我前陣子做夢夢到你外公了，他說那個人眼睛長得蠻好看的。我啊，向來不做沒有來由的夢。」
洛克菲勒的笑容更深了
「您連這個都夢到了。」
「所以是真的咯？」老太太的聲音變得關切起來
「那個人對你好不好？脾氣好不好？吃飯挑不挑？家裡做什麼的？哪家的啊？」
「他很好」洛克菲勒的聲音低下去，變得格外溫柔
「他是個醫生，救過我的命。」
「那你要好好對人家。這世上能遇到一個對你好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要珍惜。」老太太說著說著，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正式
「但諾蘭，你爸爸那邊，是不是還在催你？」
「是」
「你不要管他，埃徳蒙那個人，一輩子只知道算帳，算來算去把自己算成孤家寡人了。你媽媽都不願意跟他住在一起，我難道還不曉得他是哪號人伐？」
老太太的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不屑
「諾蘭，你記住了，日子是你自己的。
你喜歡的人，你自己選。你爸爸要是逼你，你就說這是我說的。
他要是敢來找你麻煩，我就把你奶奶告訴我的，他小時候糗事講給你所有的媒體朋友聽。」
洛克菲勒忍不住笑出了聲
「外婆，你這些招數還是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