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讓陸霖宇看著我?」
「原話是:我不在國內,幫我照顧一下他。」
宋浩呈模仿洛克菲勒的語氣,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不太像但勉強能看出來的腔調
「反正就是去放鬆一下嘛,你看你回來之後整個人都繃著,去玩玩也好。」
顧時安想了想,點頭
「好」
……
事實是完全超乎了兩人的想像
晚上的派對在陸霖宇位於上海東郊的別墅
顧時安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了一排車,從超跑到商務轎車應有盡有。
院子裡燈火通明,泳池邊的燈光把水面映成波光粼粼的藍色
節奏感很強的電子音樂貫穿整棟別墅,三三兩兩的人端著酒杯在水邊聊著天。
宋浩呈比他先到了。
顧時安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宋浩呈站在泳池邊的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果汁,表情有些微妙。
他旁邊圍了幾個穿著極為暴露的女孩子,正在笑著跟他說什麼。
宋浩呈嘴角扯著笑,但那個笑容一看就是硬擠出來的。
顧時安穿過人群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麼了?」
宋浩呈轉過頭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
「時安,你終於來了。」
「什麼情況?」
宋浩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泳池對面。
顧時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陸霖宇正坐在泳池邊的白色躺椅上,穿著一件松垮的黑色襯衫,領口大敞,露出大片的胸膛和鎖骨。
他手裡夾著一根煙,臉上掛著那種顧時安在健身房第一次見面時看到過的、慵懶而漫不經心的笑容
旁邊圍著兩個人
一個穿著金色比基尼的模特坐在他旁邊的躺椅上,正笑著往他那邊靠
另一個穿著絲綢睡袍的女人站在他身後,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時不時低頭跟他說話
宋浩呈喝了一口果汁,聲音壓得很低
「他說讓我來放鬆一下,我來了。
他說泳池派對,我以為就是幾個人吃吃飯游游泳。結果你看看這……」
他環顧四周
「全是名模、富二代。陸霖宇坐那邊,跟那個金髮美女聊了快半個小時了,都沒過來跟我說一句話。」
雖然兩人早知道陸霖宇花名在外,可聽說和親眼所見完全是兩碼事
整場party兩人完全就像外人,完全融入不進去
或者說兩人也不惜的融入
顧時安看他的表情。
宋浩呈的眼眶沒有紅,但他的嘴角繃得很緊,端著果汁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叫你過來,但把你晾在這兒半個小時?」顧時安問。
「他說要招呼客人」宋浩呈的聲音更低了
「原來在他那裡,我跟那些客人一樣。」
顧時安沒有說話。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消息。
洛克菲勒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再發任何東西過來。
他把手機收起來,對宋浩呈說
「出去透透氣?」
宋浩呈點了點頭。
兩個人穿過人群,走到別墅側面的花園裡,那裡安靜一些,音樂聲遠了,月光灑在草坪上,冷清而溫和。
宋浩呈在草坪邊的長椅上坐下來,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顧時安站在他旁邊,沒有坐。
「時安」宋浩呈說
「你說一個人對你好的時候,怎麼判斷他是不是認真的?
他給你做飯,給你送雞湯,關心你吃沒吃早飯,喝醉了他把你帶回家
這些事是認真的嗎?還是說,他對所有人都這樣?」
顧時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問我嗎?我才剛開始學怎麼判斷這些事。」
宋浩呈抬起頭,看著顧時安的眼睛,忽然笑了
「也對」
「那我們一起等吧。」宋浩呈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夜空
「等你的洛克把事情處理完,等我的陸霖宇告訴我他到底想幹什麼。」
顧時安伸手拍了拍宋浩呈的肩膀,然後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肩並著肩,在月色下安靜地待了很久。
「諾蘭,你還不肯接受聯姻!」埃徳蒙·洛克菲勒的聲音嚇得旁邊的傭人打翻了茶盞
父子倆人各做在餐桌的一側
哥哥菲利普·洛克菲勒一言不發,只專注著切著眼前的牛排
他手中的餐刀迸發出寒光,寒光照耀的地方仿佛是他一向敬重的父親
諾蘭·洛克菲勒完全不在意父親的情緒,他和哥哥一樣只專注眼前的晚餐
「砰!」
一聲巨響
就在這時候,顧時安的手機終于震了。
他幾乎是立刻拿起來看
洛克菲勒發來了一條語音,時長只有九秒。
他點開,放到耳邊,聲音很小。
「時安,你別擔心我。聽霖宇說你也去了party,玩得開心」
語音的背景音里有一陣嘈雜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然後是洛克菲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等一下」,語音就斷了。
顧時安的手指收緊了。
洛克菲勒的語氣太穩了,穩得像什麼事都沒有反生一樣,但他聽到那聲碎響,聽到了語音被切斷前最後那點細微的異樣。
宋浩呈睡著了,整個人靠在顧時安的肩上
他身邊只有夜風和宋浩呈溫熱的肩膀。
顧時安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把手機放下,望向遠處燈光映照的水面,耳邊還有碎玻璃的餘響在盤旋
他輕輕握緊了手機,坐在宋浩呈旁邊,在這晚月色下把那份不安藏進了自己的呼吸里。
紐約時間凌晨三點,洛克菲勒坐在醫院的走廊里。
洛克菲勒靠在不鏽鋼椅背上,低著頭,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他右手的指節還有手背都有著不同的傷痕,是那聲碎響留下的
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貼了一塊很小的創可貼。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上海那邊應該是傍晚。顧時安沒有發消息來,但他知道那個人一定在等。
他開了勿擾模式,把屏幕朝下扣在膝蓋上,然後閉上了眼睛。
病房裡的護士偶爾出來,看到他坐在那裡,問他要不要進去。
他搖頭,他沒辦法現在進去面對那個人。
即不是憤怒,也不是恨
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充斥在他心裡。
他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的時候,竟然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慶幸還是在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