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顧時安說
「當年她跟家裡斷絕關係的時候,爺爺是不是說過以後顧家的東西跟她無關?」
「說過,還下了遺囑。你爺爺親口說的。」顧品安的聲音里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一個很重的東西壓了很久
「但她畢竟是我妹妹,她來找我,我不能不管。只是我沒想到,她會在你那邊打那些主意。」
「手術我還是會幫她做。這是醫生的本職,跟家事無關。但她如果再提房子的事,我會直接告訴她,跟她沒有關係。」顧時安靠在走廊的牆邊,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是篤定的。
顧家屬於上海高淨值家庭,坐擁幾個億的家族資產。
如果顧燕沒對老爺子下手的話,別說如今的幾套房子,就算是財產分一半顧時安爺爺也願意
可顧燕不僅讀書時未婚生子,斷絕關係。竟然還給老爺子下毒偷房本想去變賣
樁樁件件,顧家早已心冷
……
掛了電話之後他站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窗戶外面灰濛濛的天色。
然後他感覺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洛克菲勒發來了一條消息
「孫主任說你姑姑住院了?需要我幫你協調什麼嗎?」
顧時安看著這行字,打字回覆:「不用,小事。我自己處理你要好好休息」
發送之後他放下手機,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鞋底踩在地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走廊里人來人往,有人推著輪椅經過,有人喊著「護士」在找床位,生活里的嘈嘈切切一切如常。
顧燕的出現讓他短暫地接觸到了家庭里那些舊傷疤
關於當年決裂的理由,關於顧品安因為心軟而壓下去的那口氣,關於爺爺那句「顧家的東西以後跟她無關」在顧家的紀念冊里已經泛黃的字句。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開病歷系統。
下周二還有一台手術要做。
做完之後,顧燕就該出院了。
而她想要的東西,他不會給。
他對自己說了這兩個字,不會。然後他敲下第一個字,開始寫新的病歷。
顧燕的手術排在周二下午,主刀醫生是普外科的副主任,不是顧時安。
這個安排是顧時安主動跟科室溝通的。
他的理由很正當
親屬關係不適合擔任主刀,涉及醫療決策時容易產生不必要的糾葛。
但實際原因他自己清楚
他不想讓顧燕覺得「因為是親戚,所以我給了她特殊照顧」。
她既然以患者身份來,那就按正常流程走,既不刻意迴避,也不額外優待。
手術做得很順利,術後恢復也平穩。
顧燕在醫院住了四天,第五天辦理了出院手續,直到她出院,依舊沒見到他丈夫和兒子
顧時安在她出院前去看過一次,簡單交代了術後注意事項,沒有多停留。
顧燕當時躺在床上,表情淡淡的,沒說謝謝,也沒再提房子的事。
顧時安以為她終於想明白了。
事實證明他想錯了。
顧燕出院那天傍晚,洛克菲勒來醫院接顧時安吃晚飯。
最近因為融資的事情兩個人已經幾天沒有見面,電話粥倒是沒少煲,事實證明還是見著面更能緩解相思之苦
車停在東門外的臨時落客區,洛克菲勒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靠在車門邊,手裡拿著一杯剛買的熱美式
當然這杯是買給顧時安的。
他看起來跟醫院門口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路過的人會多看他幾眼,但他自己毫不在意,只是安靜地等著。
顧時安從門診大樓走出來的時候,遠遠看到他,腳步自然地加快了一點。
就在他快要走到東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嗓門不小,帶著刻意扯高的尖銳
「時安!你等等!」
顧燕從門診大廳里小跑出來,外套還沒拉好,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和出院證明。
她快步追上來,在顧時安身後幾步的地方停住,伸手攔了一下。
「時安,你這幾天一直躲著我是什麼意思?我還沒跟你說上話呢,你就走了?」
顧時安轉過身,表情平靜
「姑姑,你出院的事我已經交代給管床醫生了。
術後注意事項那張紙上都寫著,有問題可以隨時聯繫科室。」
「我不是說這個。」顧燕的聲音壓下來了一些,但她臉上的表情明顯帶著一種憋了幾天的急躁,
「我是說房子的事。
你爸媽那幾套上海的房子,你一個人住得了那麼多嗎?你以後又要結婚生孩子,房子放著也是放著。
你表弟孫棟現在還在租房住,你這個做表哥的,就不能幫幫他?」
顧時安看著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姑姑,那是爸媽的房子,他們怎麼安排是他們的事。我無權做主,也管不了。」
「那是顧家的房子!」顧燕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個度,引得東門口幾個路過的患者和家屬都看了過來
「你爺爺當年做生意掙下來的房產,應該姓顧的人才配繼承。你媽是嫁進來的外人,怎麼能霸著顧家的房子不放?」
顧時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看著顧燕,看著那張跟父親有幾分相似但已經被怨懟刻滿了紋路的臉。
他不是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她,他只是覺得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跟一個剛出院的患者在門口爭執那些陳年舊事,既不體面,也無意義。
「姑姑」他說
「你剛出院,回去好好休息。房子的事不要想了。」說完他轉過身,準備往諾蘭·洛克菲勒的方向走。
但顧燕似乎被這句「不要想了」激怒了。
她向前追了兩步,聲音更高了些:「顧時安你站住!你媽一個外姓人憑什麼……」
「顧女士。」
一個低沉平穩的聲音從側面插進來,不響,但每一個字都壓住了顧燕的尾音。
洛克菲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過來了,他手裡還端著那杯熱美式,另一隻手的指腹扣著西裝前襟,在距離顧燕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他的表情淡淡的,甚至可以說是禮貌的,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線下顯得比平時冷了幾分。
「你剛才說,顧時安的母親是外人?」
顧燕被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噎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誰?我們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你別管我是誰」洛克菲勒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極其唏噓,帶著上位者獨有的輕蔑
「你剛才說外姓人不配繼承顧家的東西……那我想請問,你的兒子姓什麼?」
顧燕的臉色陡然變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有話要反駁,但洛克菲勒沒有給她機會
「你兒子姓孫。你未婚先孕,跟顧家斷絕關係之後生下的孩子,隨的是你丈夫的姓。
如果你覺得外姓人不配拿顧家的東西
那你兒子連顧家的祠堂都進不了,豈不是比你口中的『外人』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