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是有事，」宋浩呈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要是有事……」
「他不會有事。」顧時安扶著他，「你坐在那邊等。我去給你買杯水。」
宋浩呈坐在急診大廳的塑料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整個人的身體依然在微微發抖，他不時抬頭看一眼搶救室那扇緊閉的門。
每一次門被推開，他都條件反射地站起來，然後又慢慢坐回去，像一根被反覆拉緊又鬆開的弦。
同時諾蘭·洛克菲勒也在趕來的路上
顧時安沒有走遠。
他隔著幾個座位坐下來，給洛克菲勒發了一條消息
「陸霖宇出車禍了。在仁濟搶救。宋浩呈在這，情緒不太穩。」
洛克菲勒的電話在兩分鐘後打了進來：「我馬上就到。」
「你那邊的事能走開？」
「能。」
半小時後，洛克菲勒出現在急診大廳門口。
他快步走到顧時安旁邊，低聲問了幾句情況。
然後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宋浩呈，沒有走過去，只是跟顧時安並肩坐在另一排椅子上。
搶救室的門在將近兩個小時之後被推開。
醫生走出來摘了口罩，宋浩呈幾乎是彈起來的，兩步就跨到了醫生面前。
「他怎麼樣了？」
「傷情穩定下來了。有基礎燒傷，集中在左臂和後背，左手有輕度骨折，爆炸衝擊波導致的輕微腦震盪。沒有內臟損傷，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醫生看著他，「你是家屬？」
「我是……」宋浩呈愣了一下，「是……我朋友。」
醫生看了他一眼，像是讀懂了一些沒說完的部分
「你可以進去看他。他現在醒了，但人還比較虛弱，不要讓他說太多話。」
宋浩呈走進監護病房的時候，陸霖宇正躺在病床上。
他的左臂裹著厚厚的紗布，臉上有一小塊擦傷，嘴唇乾裂，但眼睛是睜開的。
他看到宋浩呈走進來的瞬間，像是想要撐起身體坐起來，但扯到傷處，又躺了回去。
宋浩呈站在病床邊，張了張嘴，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感覺到眼眶裡的東西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洇出深色的圓形痕跡。
「你別哭」陸霖宇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沒事」
「你管這叫沒事？」宋浩呈的聲音帶著哭腔，嗓子已經啞了，「，你整輛車都變成鐵皮了，你跟我說沒事？」
「但我還活著。」
宋浩呈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他伸出手，懸在陸霖宇裹著紗布的左臂上方，不敢碰，怕弄疼他。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久，然後被陸霖宇勉強抬起的右手接住了，輕輕握了一下。
那隻手的掌心因為爆炸衝擊被磨破了皮，指縫間還殘留著洗不乾淨的黑灰色痕跡，但溫度依然高，掌心貼著宋浩呈手背的時候，那種溫熱讓宋浩呈的呼吸終於找回了一點節律。
「誰做的？」宋浩呈吸著鼻子問。
陸霖宇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我那個便宜弟弟。」
「你哪個弟弟？」
「我爸外面的那個。比我小三歲。」陸霖宇的聲音很輕，
「他想要我手裡的股份。聽說他在我車底下動了手腳，爆破點在油箱附近，沒想要我的命，但想讓我在醫院躺上幾個月，錯過下個月的股權會議。」
宋浩呈的指節猛地收緊了：「他想把你炸死？」
「他不想讓我死。他想讓我消失一陣子，等他拿到控制權再說。」陸霖宇的嘴角勉強彎了一下，那個弧度算得上是笑，但沒有笑意
「他從小就覺得這整個家都該是他的。我不該存在，我只是擋路的石頭。」
宋浩呈站在病床邊，淚水慢慢收住了，但他的表情在改變
從驚慌到心疼，從心疼到一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看著病床上的人，聲音第一次壓得那麼低：「陸霖宇，你以後不准再讓我接到這種電話了。」
「好。」
「你發誓。」
「我發誓。」
宋浩呈低下頭，臉埋進自己的掌心裡，肩膀還在抖，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劇烈了。
他的呼吸慢慢變穩了，只是鼻尖和眼眶依舊紅得發燙。
病房門外面，顧時安隔著玻璃看了片刻，然後退開了幾步。
洛克菲勒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靠著走廊的牆壁。
「查一下那個弟弟的事。」洛克菲勒的聲音很低，是對著手機說的，「把資料發我。」
陸霖宇是打算下班後去找宋浩呈，他還特意定了餐廳的晚餐
想把事情給說開，沒想到他那個便宜弟弟會選擇在人這麼多的鬧市區讓車爆炸，還好當時陸霖宇站在車旁
只是受到了衝擊波的影響，傷的不重
掛了電話之後他偏頭看著顧時安。
顧時安靠在牆邊，表情很平靜，但他看到那個人垂在身側的手指正在不自覺地按揉著自己的指節，那是他遇到超出常理的突發情況時才會有的小動作。
「陸霖宇的事，你打算插手？」顧時安問。
「他是我兄弟。」洛克菲勒說
「有人動我兄弟，怎麼著也得幫一把，至於我父親那邊，等我先把這件事查清楚了，再分精力去對付他。」
走廊盡頭，監護病房的門半掩著，裡面傳來宋浩呈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陸霖宇低啞的回應夾在消毒水和繃帶的氣味之間
這邊的助理過來給他匯報這件事的緣由，諾蘭·洛克菲勒拍了拍助理的肩膀
「先去辦理轉院，把他轉去集團旗下的私人醫院」
洛克菲勒集團在全球各地都有直屬於自己的頂尖私立醫院
助理立刻心領神會，陸家長子在上海的CBD時段發生了爆炸引起的車禍
這件事肯定會有有心的人拿來做文章
車禍的是暫且不說，能讓爆炸物進入人流量最多的商業核心區
政府肯定也會介入審查，到時不僅那個私生子不但挨不到一點懲罰
陸家的股市肯定也會動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