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不知道,黑暗裡相擁的溫度之下,藏著這樣極具衝擊力的軀體。
寬肩窄腰,肌理線條流暢凌厲,每一寸肌肉都勻稱乾淨,沒有一絲冗餘的臃腫,是常年自律,常年身處高危環境練就的完美體態,冷感又強勢。
燈光透亮,纖毫畢現。
肩背處是昨夜跳車翻滾留下的大片青紫淤痕,深淺交錯,觸目驚心,和緊實的肌膚形成極致反差,慘烈又矜貴。
小臂新添的刀傷貼著潔白敷料,是為護他留下的新疤。
除此之外,腰間、側腹,還藏著幾處淺淡陳舊的舊疤,紋路極淺,卻清晰可辨。
那是諾蘭少年在美國、常年配槍護身、無數次近身博弈、暗處廝殺留下的印記。
是他從未對任何人展露過的、獨屬於腥風血雨的過往。
從前黑暗裡,他只能觸摸到硬朗的輪廓、溫熱的肌理,感知不到這般清晰極致的視覺衝擊。
可此刻燈火通明,無所遁形。
顧時安的臉頰瞬間爆紅,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極致的震驚混著洶湧的害羞,讓他下意識想移開目光,卻又像被定住一般,視線怔怔落在那人身上,挪不開半分。
太有衝擊力。
高高在上、清冷矜貴、永遠體面優雅的洛克菲勒掌權者,褪去所有衣冠體面,褪去所有強勢掌控,露出的是滿身傷痕、是隱忍過往、是極具荷爾蒙張力的真實軀體。
乾淨又野性,矜貴又破碎。
矛盾,誘人,讓人心慌意亂。
諾蘭將他所有的窘迫、害羞、怔愣盡數收在眼裡,深邃的眼底漫起一層淺淺的笑意,慵懶又撩人。
他刻意放緩動作,沒有催促,任由他怔怔看著,低聲輕笑,語氣帶著幾分故意的調侃:
「看呆了?」
低沉的嗓音貼著溫熱的水汽漫開,酥麻入骨。
顧時安猛地回神,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腔,慌亂地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急促顫動,整個人侷促得不行,聲音細若蚊吟。
「沒、沒有。」
口是心非的模樣,笨拙又可愛。
諾蘭微微側身,任由暖光落在脊背錯落的淤痕上,語氣慵懶又溫柔,順勢調情。
「以前太黑,沒看清?」
顧時安的臉更紅了,整個人快要埋進胸口,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是啊,以前從來都是關燈。
漆黑夜裡,只有溫度與呼吸,從沒有這般直白、坦蕩、清晰的對視。
他從來不知道,諾蘭藏在衣服之下的身軀,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傷疤,藏著這麼多他從未參與的兇險過往。
那些年他安穩順遂、歲月靜好的日子裡,諾蘭一直在無人知曉的暗處,替他擋盡風雨,滿身傷痕博弈求生。
諾蘭微微轉頭,餘光瞥見他泛紅的側臉、侷促的小動作,心底柔軟一片。
他沒有再刻意逗他,語氣放緩,回歸溫柔示弱的模樣:
「幫我擦一下後背,淤痕位置我自己碰不到,小心避開手臂傷口。」
「嗯。」
顧時安斂去心底翻湧的慌亂與悸動,抬手拿起溫熱的毛巾,指尖微微發顫,輕輕貼上他的脊背。
指尖觸碰到肌理的瞬間,溫熱緊實的觸感清晰傳來,顧時安渾身一僵,呼吸下意識放輕、放穩,不敢有半分逾矩。
燈光太亮,距離太近,氛圍太曖昧。
近到他能清晰看見他肌膚細膩的紋理,看見傷痕交錯的紋路,看見燈光落在他肩背折射的淺淡光影。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清晰的感知,沒有黑暗遮掩,朦朧盡數褪去,只剩極致真切的親密。
「疼嗎?」顧時安聲音輕輕的,帶著心疼。
「還好。」
諾蘭微微垂眸,眼底笑意溫柔繾綣,「比起以前的傷,不算什麼。」
他淡淡開口,順勢提起過往,語氣平靜無波:
「以前在美國,槍不離身,遠距離就能制敵,根本沒人能近我的身,更沒人能讓我帶這種近身淤傷。」
「回國收了所有武裝,卸了所有防備。」
褪去黑暗的遮掩,褪去所有朦朧,看見彼此最真實的模樣,接納彼此所有的傷痕與過往。
顧時安慢慢平復了慌亂的心跳,指尖輕輕拂過他後背的淤痕,眼底的害羞褪去,只剩柔軟的心疼與篤定。
他低聲認真道:
「以後不會再有了。」
「你不用再一個人擋所有風雨,不用再一個人滿身傷痕。」
「以後我陪著你,我們一起並肩
溫熱毛巾還捏在顧時安手裡,水汽慢悠悠浮在浴室半空,把頂上漫射燈的光暈成一層軟霧,卻一點也不朦朧。
反而把諾蘭肩背的線條、淤痕的邊緣,都襯得格外清楚。
他那句話說出口,心跳還沒穩。
指尖還貼著諾蘭後背溫熱的皮膚上,能感覺到底下肌肉極輕地繃緊了一下。
諾蘭慢慢轉過身。
沒有刻意湊近,也沒有故意擺出什麼姿態,就只是微微側過身,受傷的小臂小心抬著一點避開用力,視線沉沉地落在顧時安臉上。
顧時安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寸,耳尖又燒起來,手都忘了收回來,毛巾垂在手腕邊。
諾蘭低笑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有點啞。
「怎麼又躲?剛才不是還說,要陪我並肩?」
「我沒有躲。」
顧時安立刻反駁,聲音卻軟,眼神飄了一下,不敢直直釘在他身上,只能落在他鎖骨的位置。
「我只是……」
話說一半卡住了。
只是沒習慣。
他們不是不熟,不是沒親密過。
可從前每一次,諾蘭都會先伸手把所有燈關掉,連床頭小夜燈都要按滅,只留窗簾縫隙漏進來一點點極淡的月光。
黑暗裡只有觸感、呼吸、彼此的溫度,他可以放任自己沉溺,不用直面這樣直白毫無遮掩的視覺衝擊。
他見過手術刀下無數具軀體,冷靜、專業、不帶多餘情緒。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是諾蘭,是他一點點動心的人。
燈光把「諾蘭·洛克菲勒」這個人,從記憶里那個模糊的影子,變成了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活人。
諾蘭看得懂他那點口是心非。
他往前很小一步,沒有逼得太近,剛好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呼吸幾乎能碰到顧時安的額頭。
「不敢看?」
他調侃,語氣卻很軟,沒有欺負人的惡意
「以前夜裡膽子不是挺大?」
顧時安抬眼瞪他了一下,那點瞪根本沒力度,眼尾反而泛著淺紅
「夜裡看不見。」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唰地更熱,連忙偏開臉,伸手想把毛巾遞過去,
「好了……擦完了,剩下你自己小心點,別沾到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