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育館門開著,音樂聲挺大。
你站在門口,手心裡攥著一根藍色絲帶——剛才有個女生塞給你的,說了句什麼邀約標記就跑了,你還沒搞懂怎麼用。
裡面吵得厲害,大部分人都擠在牆邊聊天。
你掃了一圈,看見他了,靠在窗邊那根柱子旁,黑襯衫,周圍空了一圈,沒人挨著他。
你正猶豫要不要走過去,他抬起頭來,隔著大半個體育館看到你了。
然後他動了,朝你走過來。
「你到得挺早。」你開口打招呼。
「你約的七點。」他說話的時候視線從你臉上掃到肩膀又回到臉上,「你遲到了三分鐘。」
「三分鐘而已——」
「我數了。」
你噎了一下,然後你從他語氣里聽出他在開玩笑。
你記起來還有絲帶「這玩意兒是幹嘛的?」你拎起來給他看。
他看了一眼,又看你。
「女生掛男伴手腕上的。」
「……哦。」你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修長,骨節分明,手腕內側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那,你伸手。」
他看了好一會,然後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
你沒有猶豫,直接把他手腕翻過去,手心朝下,藍色絲帶繞了兩圈打了個蝴蝶結。
系完你發現那個蝴蝶結歪得厲害,你也沒拆了重系,就這樣吧。
你退開半步,打量他。
暖黃色的光從他背後打過來,他俊美的不像話,襯衫領口有一截鎖骨露著,比你上次見他的時候皮膚好像更白了一點。
「Vain,你知道我為什麼約你七點嗎?」
「因為舞會八點才開始,」你說,「這一個小時都是我的。」
他看了你一會兒,好像很奇怪,你會說這種話。
「……你從哪兒學的這句話?」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YouTube。」
他偏了一下頭,開心的笑了出來。
你有點不自然,低頭踢了一下地板。
「你笑什麼,我第一次約人出來,很緊張的好嗎。」
「我看出來了。」
「怎麼看出來的?」
「你系蝴蝶結的時候手在抖。」
你下意識看自己的手指,已經不抖了。
「那是……那是之前冷。」他這次學會了,沒戳穿。
音樂換成了一首比較舒緩的音樂,是開始跳舞的信號。
你往舞池那邊瞥了一眼,有人開始跳了,男生扶著女生的腰慢慢轉圈,動作不大,更像在晃。
「Vain,」你說,「你教我跳舞好不好?」
他偏過頭來看你。
「現在?」
「就現在,趁還沒正式開始,沒人看。」
「那走。」
他伸出手,你愣了一秒,把手放上去。
他牽著你穿過側邊通道,繞過了大半個場地,停在靠窗角落。
頭頂那盞燈壞了,這塊比其他地方暗一些。
暖光從兩側照過來,剛好在他側臉上打出一層淡淡的光邊。
「手放我肩上。」他說。
你聽話地搭上去,他的肩膀很硬,如果來一拳的話應該是你的手會骨折。
他的手放到你腰側,指尖輕輕貼著你的腰。
「別低頭,低頭容易踩到腳。」
「我本來就容易踩到你。」
「那多踩幾下也無所謂。」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跟著往後退了一步。
退得很順,因為他的帶了一下你的腰,你身體就順著那個方向動了。
「數拍子。」他說。
「1、2、3、4——」你數到3的時候踩到他了,腳尖直接壓在他鞋面上,趕緊縮回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躲。
「繼續數。」
「1、2、3、4——」這次沒踩到。
他往側邊帶了一下,你跟著轉了半個圈,轉回來的時候你的臉離他胸口很近,能聞到那股乾淨的、沒有陽光的味道。
「你不用退,我帶你走就行。」
「可是我——」
「你只需要跟著我的方向走。」
你閉嘴了。
閉嘴確實有用,腦子不用在說話和走路之間切來切去。
你專心感受他手的力道、他身體傾斜的方向,然後你又踩到他了。
「對不起。」
「沒事。」
他又帶你轉了一圈。
你手心出汗了,搭在他肩上的那隻手滑了一下,你悄悄在褲子上蹭了蹭,他瞥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站定的時候他鬆開你腰上的手,往後退了半步給你留出空間。
你微微喘氣,耳朵燙得發紅。
他領口歪了一點,你伸手想幫他扯正,伸到一半縮回去了。
「我跳得怎麼樣?」
「及格吧。」
「及格??」
「多練幾次會更好。」
「那你教我練到滿分?」
他看了你一眼,偏了下頭,嘴角往上彎了一點。
「好。」
八點整,主持舞會的老師拍了拍麥克風,整個場館暗了一截,只剩牆上的串燈和舞池中間一盞旋轉彩燈。
音樂變大了,鼓點震得地板嗡嗡響,人往中間涌。
你側頭看了一眼,旁邊幾對都在燈下晃。
他站在你旁邊,還是退在陰影里,暖光從他身側擦過去。
「你躲這兒幹嘛?」
「這兒光線好。」
音樂切了一首舒緩的,鼓點降下來,周圍人開始成對晃。
他把手搭在你腰上,你一隻手放他肩上一隻被他握著,手心貼著他手心,涼的。
「你跳得比我想像中好。」他說。
「我練過了。」
「嗯,我知道。」
「你怎麼知道?」
他沒回答,只是把你往懷裡帶了帶。
你又踩了他一下,他沒反應。
你抬頭看他,他的臉在昏光裏白得像紙,但低頭看他的時候嘴角是松著的。
你忽然想起前天放學,你從教學樓後門出去,看見他站在走廊盡頭。
你還沒出聲,他已經轉身朝你走過來了。
第二支舞跳到一半,你聽到頭頂響了一聲。
金屬鬆動的咯吱聲,細微的。
你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後視野全黑了。
他把你整個人按進懷裡,你的臉撞到他胸口,鼻子磕得發酸。
身後轟的一聲,碎玻璃和水晶片砸下來,濺在四周。
周圍尖叫、椅子被撞翻的聲音混成一片,有人喊「燈掉了——」。
他整個人趴在你上方,胳膊完全圈住你,你被他護得嚴嚴實實,連一塊碎片都沒落到你身上。
你掙脫出來,去看他。
後背上全是碎玻璃和水晶片,襯衫被劃破好幾道,深色的東西正從破口滲出來。
「你受傷了!」
「沒事。」
「可是你流了好多血——」
「不是很多。」
你拽著他往外走。
推進醫務室的時候手還在抖,燈都沒開就把他按到椅子上。
醫務室漆黑一片,你的手碰到他後背破口時他側了一下肩像要躲,你說了句「你別動」,他就沒動了。
你撕開粘在傷口上的布料——然後僵住了。
那些剛還在滲血的傷口,已經合上了。
皮肉收攏的痕跡很清晰,邊緣只剩淡紅色的印子。
「你看到了。」他說。
你往後退了半步。
腦子裡那些東西全翻上來了——他從來不吃飯,從來不站燈下,走路沒聲音,看你的時候永遠不眨眼,永遠在你快摔倒的前一秒接住你。
認識他快兩個月了,你從來沒問過。
你以為是性格,是習慣,以為只是他沒說。
「你……」你聲音卡了一下,「你是什麼?」
他側過頭來看你。
走廊的光從背後照進來,他像個巨獸。
「你知道的,」他說,「吸血鬼。」
你攥緊了手,膝蓋發麻。
你看著他的臉,那張白得沒曬過太陽的臉,在暗處靜靜望著你的眼睛。
「所以你的世界……」你說,「真的沒有顏色?」
「大多數東西都是灰的,」他說,「只有你。」
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坐在椅子上,後背傷口快徹底消失了。
他沉默著等你說話,醫務室很安靜,走廊盡頭燈嗡嗡響。
你的手還攥著那捲拆了封的紗布。
「你說過你怕光。」
「強光。」
「那你還來舞會。」
「你說你要來。」
你站在那兒,紗布慢慢攥緊了。
他坐在暗處看你,手指搭在膝蓋上,掌心向上,像空著的,等蝴蝶飛進手心。
你看了兩秒,然後走回去,坐到他旁邊那把椅子上。
你又能聞到他衣服上乾淨的、沒有陽光的味道。
「你要不要先解釋一下,」你偏過頭看他,「你是怎麼知道我會邀請你的。」
他手指動了一下。
「你寫在本子上的,」他說,「『Vain會不會答應?』旁邊畫了個問號,塗了好幾下。」
你愣住了,臉一下漲紅了。
「你翻我本子??」
「沒翻,你合上之前攤開放桌上的。」
你張了張嘴瞪著他。
他回看你,沒眨過眼睛,很專注。
你耳朵燙得燒起來,但沒有移開視線。
你只是抬起腳,鞋尖輕輕踢了一下他的鞋尖。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躲。
嘴角的弧度又動了一下。
醫務室外面走廊有人跑過,腳步聲啪嗒啪嗒的。
你坐在他旁邊,手心搭在膝蓋上,離他垂在椅子邊緣的指尖大概隔了兩根手指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