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從虎背上縱身躍下。
他生得陽光明朗,劍眉星目,鼻樑高挺,笑起來時嘴角微微上揚,乾淨又耀眼。
明黃色的衣袍襯得他膚色白皙,身形挺拔卻不失少年感,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注意到。
「沈師兄!我終於找到你了。」
說完,他朝沈潯黎飛奔而來,張開雙臂,就要撲到沈潯黎身上。
宿燼的眼皮狠狠一跳,幾乎是本能地往前橫跨一步,嚴嚴實實地攔在了杜白和沈潯黎之間。
宿燼笑眯眯地擋在杜白面前,姿態鬆散,雙手隨意地交叉。
「說話就說話,動手動腳的幹啥。」
杜白被他這麼一擋,腳步頓住,嘴角的笑容收斂了些許。
但他也沒在意,後退了半步,歪著頭從宿燼肩膀旁邊探出去,繼續看向沈潯黎,語氣比剛才還要燦爛。
「沈師兄,你還記得我嗎?兩年前在落霞鎮,你從一群黑衣人手裡救下我的。」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我那時候受了很重的傷,是你幫我打跑那些人,還給了我丹藥。」
沈潯黎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他下山歷練時順手救過的人太多了,多到連他自己都記不清。
杜白瞬間露出失落的神色,但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興致盎然地衝著沈潯黎笑。
他繞開宿燼,往前湊了一步,拉近與沈潯黎的距離。
「沒關係的沈師兄。」杜白高興地做自我介紹,「我叫杜白,萬獸宗弟子,兩年前你救了我,我一直在找你,想當面跟你道謝。」
「一直在找你」這五個字落進耳朵里,宿燼聽得渾身不得勁。
他不動聲色地扯了扯沈潯黎的衣袖,將他往後退開半步。
接著自己又往前邁了半步,再次卡進杜白和沈潯黎之間。
杜白往左探,他就往左挪,杜白往右歪,他也跟著往右擋,把杜白投向沈潯黎的所有視線都遮得嚴嚴實實。
杜白終於正眼看了宿燼,收起臉上的笑容,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位道友是?」
「宿燼,玄清宗弟子,雲珩仙尊親傳。」宿燼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他、師、弟。」
最後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重到跟在後面的幻鈴悄悄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
瞧瞧這宣示主權的模樣。
杜白「哦」了一聲,忽然繞過宿燼,用著一種委屈的眼神看向沈潯黎。
「沈師兄,你的師弟好像不太歡迎我。」
說完還微微抬眸,可憐巴巴看著沈潯黎。
沈潯黎看了一眼還擋在面前的宿燼,又抬眼看了看情緒低迷的杜白,面無表情地回應。
「他沒有。」
杜白:「……」
聽到沈潯黎的回覆,宿燼一瞬間渾身的毛就捋順了。
他甚至還好心情地沖杜白勾了勾嘴角,微微挑眉。
哪來的小孩,不跟他一般計較,只有我和師兄的關係是最好的。
邊想邊不著痕跡地退到沈潯黎身側,肩膀貼著沈潯黎的臂側。
杜白嘴角微微一抽,但很快調整好情緒,轉頭又用亮晶晶的雙眼望著沈潯黎。
「啊……沈師兄,可能是我誤會宿道友了吧。得知你也來參加仙道大會,我就想著去找你了,但第一天你不在客舍,第二天你的客舍全是防禦陣,我進不去。」
他略略停頓,接著一臉期待看向沈潯黎,「所以沈師兄,比賽結束後,我可以去找你嗎?我想請你吃頓飯,當作謝禮。」
「不必了。」沈潯黎拒絕得果斷。
聽到這句毫不猶豫的拒絕,宿燼嘴角的弧度又不自覺地上揚些許。
他不著痕跡後退幾步,視線從沈潯黎肩頭越過,看向杜白,一臉挑釁。
杜白嘴角一抽,又笑了一下:「行吧,那我有時間再上門給沈師兄送點謝禮。」
「不用了,我師兄他從不收禮。」
這話接得飛快,幾乎是杜白話音剛落,宿燼便已經開了口。
杜白終於斂了笑,目光直直落在宿燼臉上:「哦?沈師兄還沒答呢,宿道友急什麼?我送沈師兄的,又不會送到你手裡。」
「我的回答就是師兄的。」宿燼毫不退讓,「師兄說不必,那就是不必,你聽不懂嗎?」
「沈師兄方才只是說不必吃飯,可沒說不要謝禮。」杜白慢條斯理地反駁,「還是說,宿道友覺得自己能替沈師兄做主?」
「總比你一來就不知分寸地往上貼要好。」宿燼冷笑,「我師兄救過的人多了去了,若個個都像你這般追著要謝,我師兄豈不是要煩死?」
「我這是知恩圖報,怎叫不知分寸?」杜白挑眉,「倒是宿道友做人怎麼如此霸道。」
「我霸道?」宿燼嗤了一聲,「總比你一來就要撲人身上的好。」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里話外全是刀子,硝煙在兩人之間蔓延。
幻鈴在後頭看得津津有味,低聲對周塵道:「哎呀,比賽還有瓜吃,太愜意了。」
周塵茫然地眨了眨眼,顯然還沒看明白他們為何吵起來。
杜白忽然住了口,不再跟宿燼鬥嘴,反而側過身,伸手將腰間的御獸袋往空中一拋。
一道巨大的黑影沖天而起,裹著凌厲的勁風,化作一隻翅展數丈的鷹隼,懸在半空朝眾人發出一聲尖銳啼吼。
「看來跟宿道友是沒法好好說話了。」
杜白的聲音冷了下來,指尖微微一動,那鷹隼便盤旋著俯低,利爪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宿燼見狀,非但不懼,眉梢一挑,飛身躍至半空,身後全尾赫然綻開,周身靈壓驟起。
「怕你不成?正好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正當兩人劍拔弩張之際,萬獸宗的隊長急忙落至杜白身側,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低聲喝道:「杜白!夠了!」
而玄清宗這邊,沈潯黎也已上前一步,抬手輕輕壓住宿燼的肩膀,微微搖了搖頭。
萬獸宗隊長朝沈潯黎拱了拱手,面色歉然:「沈道友,宗門師弟年少氣盛,多有冒犯,還請見諒,凝魂花尚未尋到,此時傷了宗門和氣,實屬不智。」
沈潯黎微微頷首看向對方,神色淡然:「無妨,比賽要緊。」
說完,他攥住宿燼的手腕,轉身便走。
幻鈴一臉高深莫測地搖搖頭,拽上一臉懵懂的周塵,也跟著宿燼走了。
周塵被拽得踉蹌了一步,小聲問幻鈴:「宿師兄怎麼了?」
幻鈴頭也沒回,壓低聲音道:「別問,有人吃醋了,圍觀就行。」
白霜璃落後半步,對著萬獸宗的五人抱歉一笑:「諸位道友,比賽期間,私人恩怨過後再說吧,我們先行一步了。」
說罷也轉身跟上了宿燼他們的步子。
杜白還想說什麼,被同行的師兄拉住,沖他搖了搖頭:「比賽結束後你再去解決自己的事。」
杜白只好作罷,站在原地目送那一行人走遠,目光落在沈潯黎和宿燼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宿燼被沈潯黎拉著走出去十幾步,才不情不願地開口,「師兄,你為啥攔著我啊。」
「為何如此衝動?」
「我見不慣他。」
沈潯黎無奈嘆氣,他不知道宿燼和那個杜白為啥看不順眼,但是比賽期間,還是要儘量避免一些沒必要的矛盾。
「下次不可以這麼衝動了。」
「好吧。」宿燼只能委屈應聲。
幾人就這麼沉默地走著。
「師兄,你救過的人,你都記不住嗎?」宿燼突然開口問道。
「嗯。」
「那師兄記得我嗎?」
「……」沈潯黎直接不回答了。
但宿燼的心情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整個人都洋溢著藏不住的愉悅。
「莫名其妙。」幻鈴簡直看不下去,走在後面直搖頭。
宿燼聽到回頭看向幻鈴,伸著食指晃了晃,一臉神秘莫測:「這你們就不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