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在周遭灌木叢中穿行了許久,密集的林木終於退去,視野豁然開朗。
一座斷崖瀑布橫亘眼前,白練自百丈高處傾瀉,水聲如沉雷滾滾,震得人胸腔發麻。
飛濺的水霧在鉛灰色天光下翻湧如潮,將整面崖壁吞入一片朦朧的迷障。
「靈力波動……很強烈。」白霜璃凝望陡峭崖壁,眉心微蹙,「但溯魂花,當真會開在這種地方?」
沈潯黎亦在四下掃視,神情沉靜中帶著審慎。
「瀑布後有一處空洞。」周塵收回盤旋的機關鳥,「我們進去看看。」
沈潯黎沒有遲疑,足尖一點,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向水幕,指尖迅速掐出避水訣,水簾在他的護體靈光前驟然分開,身姿乾淨利落。
宿燼緊隨其後。
瀑布之後,是一處寬綽洞穴,岩壁濕滑,空氣沉悶,但卻空無一物。
「不對……這裡的靈力波動比外面還強,為何反而什麼都沒有?」白霜璃指尖貼上牆壁,靈識細細探去,神色愈加凝重。
【宿主!危險逼近!快撤!快!】
白霜璃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衝著其餘四人喊道:「快走!!」
話音未落,一股足以碾碎山嶽的靈力波已從瀑布外轟然而至,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威勢,直撲洞內五人。
空氣在一瞬間被撕得嘶嘶作響,連水簾都被那滔天氣勁激得倒卷上天!
沈潯黎反應最快。
他反手拔出映霜劍,劍光雪亮,毫不猶豫地劃開掌心,鮮血湧出的剎那,劍身驟然嗡鳴,如龍吟震谷。
他咬緊牙關,催動全身靈力,劈出一道凜冽劍氣,迎著來勢正面撞上!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座洞穴都在震顫,岩壁龜裂,碎石簌簌而落,炸開的氣浪如海嘯怒潮,將五人同時掀飛!
傳影手鐲在同一刻齊齊碎裂,細碎的靈光四濺如星屑。
沈潯黎首當其衝,承受了大半衝擊,整個人被狠狠摜向岩壁,脊背撞得骨節作響,又重重摔落在地,翻滾了兩圈才堪堪停住。
映霜劍脫手飛出,插在身側地面,劍身兀自震顫,發出低啞的哀鳴。
他撐著劍柄站起來,喉間湧上一陣腥甜,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刺目驚心。
人未至,僅從數里之外遙發一擊,便已是此等威勢。
「師兄!!!」宿燼從地上掙扎爬起,跌跌撞撞地撲過來,雙手扶住沈潯黎的肩頭,指尖都在發抖,「師兄你怎麼樣?!」
沈潯黎抬手擦去嘴角血跡,呼吸粗重,聲音卻仍強自沉定:「捏碎令牌……先走。」
他迅速掃了一眼四周,幻鈴昏迷不醒,倒在地上,周塵伏在她身旁,額角磕破,鮮血沿著臉頰蜿蜒而下,白霜璃踉蹌站起身,雙腿發顫,但神志尚清。
「秘境內有不受境界壓制之人。」沈潯黎語速極快,「這還只是試探一擊,再留,我們都得死。」
白霜璃點頭,沒有多言,她俯身從幻鈴和周塵身上摸出傳送令牌,靈光注入,兩枚令牌同時碎裂,淡藍靈光籠罩兩人,轉瞬化為光點消散。
緊接著,她捏碎自己的令牌,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沈潯黎這才從袖中取出自己的令牌,靈力注入,用力一握,喀嚓一聲清脆短促的碎裂,碎片從指縫間滑落。
但是……沒有反應。
什麼都沒有發生。
沈潯黎整個人僵住了。
他不自覺握緊手中僅剩的碎片,碎片硌著掌心,帶來絲絲痛意。
沈潯黎眼眸微垂,沉默看著腳邊散落的碎塊。
到這一刻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那人是衝著他來的。
宿燼正要捏碎自己的令牌,餘光瞥見沈潯黎的動作頓在那裡,神色異樣,不由一滯:「師兄?」
沈潯黎回過神,下意識將握著碎片的那隻手藏到身後,神色強撐平靜:「你先出去,我墊後。」
宿燼擰眉:「這還要墊什麼後?」
突然,他目光掠過沈潯黎腳邊那些點點零碎的碎片,瞳孔猛地一縮。
「你的令牌……為什麼沒用?」
沈潯黎沉默了一瞬,只重複道:「你先走。」
「那你呢?」宿燼皺著眉,一瞬不瞬盯著沈潯黎,語氣略微冰冷。
「你怎麼辦?」
沈潯黎偏開視線,望向水簾之外:「我會想辦法……趕回傳送門。」
可這話出口,連他自己都覺蒼白。
宿燼心口更是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他們趕了近兩天的路才抵達此處,距秘境入口的傳送陣少說數百里,況且中間還橫著沼澤,密林,妖獸領地。
而眼前這個人,剛剛硬接了一記遠距離靈力波,連站著都在微微發抖,衣襟帶血,怎麼可能抵擋得住那個連面都未露的強敵?
宿燼站在原地,沒動。
「宿燼!」沈潯黎終於回頭看他,眉頭緊鎖,聲音里壓不住的怒意,「聽話!」
看著沈潯黎嘴角未乾的血痕,看他被靈力波震碎的白衣下擺,還有他虎口崩裂微微顫抖的那隻手……
為什麼這個人永遠是這樣?
救人沖在最前,撤退走在最後,受傷了也不會喊疼,撐不住了也只會說沒事。
他永遠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後面,什麼都自己扛。
宿燼忽然輕笑了一聲,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
「拋棄同門這種事……我可做不到啊,師兄。」
宿燼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散漫模樣,他伸手,從腰間摘下那枚完好無損的傳送令牌,隨手往身後一拋。
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入瀑布下的深潭。
「撲通」一聲,水花濺起,靈光沉沒,瞬息熄滅。
沈潯黎瞳孔劇震,張口要罵,話音未及出口,一道黑影已從瀑布之外破水而入!
水簾被那身影撕開一道裂口,來勢如隕星墜地,攜帶的威壓將洞中空氣擠壓得幾乎凝固。
整座洞穴都在那氣息之下瑟瑟發抖,水霧翻湧成漩渦,岩壁上細碎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滾落。
沈潯黎咬緊牙關,一把將宿燼拽至身後,映霜劍橫於身前,劍尖微顫。
水聲轟鳴,殺意如潮。
一場生死之搏,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