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的棲雲宗五人,正立在密林深處的湖畔。
湖心之上,一朵瑩白的花靜靜懸浮,花瓣近乎透明,縷縷金光在紋路間流轉,美得不似凡物。
然而花下三尺,不見任何水草綠植,連湖水都泛著不正常的深黑,死寂如墨。
夏螢盯著那花,嗓音壓不住地發顫:「師姐……這是溯魂花嗎?」
林柔凝眸良久,緩緩頷首:「古籍有載,溯魂花開,不見生靈。」
她頓了頓,聲線壓得更低,「但正因如此,才更說明此地兇險,花在此處,護它的東西,絕不會遠。」
夏螢正要應聲,頭頂忽然落下一道清朗的少年音。
「嘿,下面的幾位道友,見者有份吧?」
杜白騎在一隻通體雪白的靈鶴背上,居高臨下俯視著棲雲宗五人,嘴角噙著慣常的燦爛笑意。
林安「唰」地合上摺扇,仰頭沒好氣地嗆回去:「憑啥呀?」
「本就是大比,誰有本事搶到就是誰的咯。」
杜白聳聳肩,從鶴背一躍而下,穩穩落在湖邊,他隨手拍了拍衣袍,解開腰間的御獸袋,白光一閃,一頭體型駭人的白虎赫然現於身側。
御獸宗以駕馭靈獸為攻伐之道,境界越高,可同時驅使的靈獸越多。
杜白金丹初期,已經能同時駕馭三頭。
夏螢下意識退了半步,林安卻一步上前擋在她身前,摺扇再度展開,扇緣風刃流轉,寒光凜凜。
氣氛驟緊。
然而,未等萬獸宗與棲雲宗真正動手,林間忽傳來一陣空靈佛音。
「阿彌陀佛,諸位道友,此花尚未完全綻放,此時摘下亦不能判定為勝,何不等它盛放之後,再各憑本事?」
無塵禪宗五位僧人自密林深處步出,為首者是一位眉目清秀的年輕和尚,法號淨空。
他手持一串烏黑念珠,步履從容,周身隱隱浮動著淡金色佛光,他行至湖邊,雙手合十,朝眾人微一欠身。
夏螢與林安對視一眼,杜白也斂了笑,白虎安靜下來。
氣氛從兩方對峙,化作三方僵持。
而就在這時,越來越多的宗門弟子被此處的靈力波動吸引而來,湖邊人影漸密。
杜白環顧四周,忽而一笑:「人越來越多了,要不這樣,反正花還沒開,咱們先打一場熱熱身?」
他拍了拍白虎的腦袋,白虎低吼一聲,悍然邁步向前。
林安皺眉:「你瘋了?花都沒開,打了有什麼意義?」
「怎麼沒意義?」杜白歪著頭,目光從棲雲宗掃到無塵禪宗,又掠過那些小宗門,「少一個人,就少一個搶花的,你們說,是不是?」
話音未落,白虎猛然撲出,直朝棲雲宗方向襲去!
陸川臉色劇變,拔劍揮出,迎面硬撼白虎一擊。
林安摺扇連揮,數道風刃呼嘯而出,將白虎逼退半步,但杜白已換騎著另一頭通體漆黑的靈豹,從側翼疾繞而來。
「阿彌陀佛。」淨空口宣佛號,手中念珠驟然飛出,化作一圈金色光環,精準套住靈豹前腿。
靈豹被絆,險些栽倒,杜白面色微變,翻身落地,穩住身形。
「大師這是要幫哪邊?」杜白揚眉。
「貧僧誰也不幫。」淨空收回念珠,面色如常,「只是不願見諸位無謂爭鬥。」
話音剛落,人群中驟然爆發一聲慘叫。
一名小宗門弟子捂著手臂跌倒在地,鮮血從指縫間湧出,傷口四周的皮膚迅速發黑,他的瞳孔由深褐轉為渾濁暗紅,整個人劇烈抽搐,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
「入魔?!」
淨空臉色驟變,手中念珠猛地甩出,金色佛光化作屏障,將那名被魔氣侵蝕的弟子隔絕在外。
那人撞上佛光,尖叫聲悽厲,皮膚上浮起一道道猙獰的黑色紋路。
杜白的白虎豎起雙耳,喉間滾出威脅的低吼,琥珀色的獸瞳死死盯住密林深處。
林中,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密,黑色的藤蔓如潮水般從林間湧出,藤身遍布倒刺,刺尖泛著暗紅血光。
魔氣已將周邊草木盡數魔化,正無差別攻擊所有活物。
藤蔓撲向人群,一名弟子被纏住腳踝,整個人倒吊而起,靈力急劇流失,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越來越多的弟子被藤蔓纏住刺傷,傷口處迅速蔓延出相同的異變。
「結陣!」
林柔厲喝一聲,棲雲宗五人迅速靠攏,靈力在彼此間流轉,一道青色的光罩撐開,將湧來的藤蔓擋在外頭。
藤蔓撞在光罩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卻仍在不停纏繞勒緊,光罩表面裂紋頻現。
杜白反應也快,一聲呼哨,白虎和靈豹同時撲向藤蔓群,利爪撕裂黑藤,斷肢殘藤飛濺,然而被斬斷的藤蔓斷口處滲出濃稠的黑液,落地後竟又蠕動著重生,比之前更粗更密。
淨空雙手合十,口誦經文,金色佛光如漣漪般一圈圈擴散,被佛光觸及的藤蔓劇烈顫抖,表面焦黑捲曲,暫時後縮了幾尺。
但密林深處的魔氣仍在不斷湧出,仿佛無窮無盡。
「不能硬耗!」陸川一劍劈開身前的藤蔓,喘著粗氣喊道,「這東西殺不完!」
林柔當機立斷:「退向湖邊,背水而守!」
眾人且戰且退,終於在溯魂花所在的湖岸邊勉強站穩腳跟,第一波藤蔓攻勢在佛光與靈獸的合力壓制下暫退,但所有人身上都掛了彩,靈力消耗過半。
夏螢靠在林柔背上,聲音虛弱:「師姐……我們還能出去嗎?」
林柔沒有回答,她抬頭望向天空。
這一混亂的畫面傳到了秘境之外的觀影屏上,畫面正劇烈閃爍。
「怎麼回事?!」棲雲宗長老厲聲喝問,「秘境裡怎麼會有魔氣?」
沐藥宗掌門面色鐵青:「此秘境乃千年前大能所留,絕不可能……」
雲珩沒有耐心聽完,他轉頭看向負責傳送法陣的長老:「傳送令牌呢?能否強行把人拉出來?」
那長老額頭冷汗涔涔,手指在陣盤上飛速划動,靈光忽明忽滅:「不行……有股力量在干擾傳送陣,令牌信號被切斷了大半,目前只有還在外圍的弟子能傳出來,深處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
話音未落,觀影屏上湖邊的畫面猛地一黑,最後定格在無數魔物撲向人群的瞬間,隨即徹底消失。
秘境深處,不久前,沈潯黎與宿燼的玉鐲已然碎裂,畫面早已陷入一片漆黑。
而此刻,連湖邊這一帶的最後一點影像,也斷了。
雲珩站起身,冰冷的目光直直刺向沐藥宗宗主。
「秘境入口在哪兒?」
沐藥宗宗主沉默片刻,緩緩開口:「雲珩,你先冷靜,秘境中有禁制,化神以上進去都會被壓制。」
「我問你,入口在哪兒。」
雲珩仙尊的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