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回過神來,跪在沈潯黎身邊,低頭看見自己肩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色染透了半邊衣袍,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疼。
可他只是皺了皺眉,手伸進了儲物袋裡翻找靈藥。
高階靈丹,千年靈芝,萬年石髓……不管是什麼,一股腦全掏出來,玉瓶滾了滿地。
他先取了一枚護心丹,湊到沈潯黎唇邊,小聲哄著:「師兄,張嘴,把藥吃了……」
可沈潯黎牙關緊咬,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不肯開口。
宿燼用指節抵著他的下頜角輕輕往裡按,想把嘴撬開。
沈潯黎雖然昏著,身子卻本能地抗拒,眉頭猛地蹙緊,頭往一側一偏,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宿燼整顆心都揪了一下。
「好好好,不按了不按了。」
他嚇得立刻鬆了手,指尖發顫。
他又換了靈液,倒在玉勺里湊到沈潯黎唇縫間。
淡金色的汁水順著那兩片乾澀的薄唇淌下來,滑過下頜,沿著頸線沒入染血的衣領,一滴都沒進去。
他又試著用指腹抵住下唇輕輕掰開,可剛有了一點縫隙,沈潯黎的唇就又合上了,眉頭蹙得更緊,下頜繃得發白。
「師兄……到底要怎樣才肯吃啊。」
宿燼急得額頭冒汗,胸口那道傷因為動作扯得生疼。
他低頭看著沈潯黎緊閉的唇,那兩片薄薄的唇瓣失了血色後更顯得脆弱,唇角還有一道細小的裂口,乾涸太久崩開,滲著一絲淡淡的紅。
他盯著看了很久,喉結滾了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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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燼俯身湊近了些,耳尖已經開始發燙。
「……師兄,別怪我,都是為了救命……」
他將一縷靈液含在自己唇間,然後輕輕貼上了沈潯黎的唇。
兩片薄唇相觸的瞬間,他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太軟了,帶著失血後的涼,像初春將化的雪。
他舌尖抵著那道緊閉的唇縫,試探著往裡探。
沈潯黎的唇間有淡淡的鐵鏽味,混雜著靈液的清苦。
宿燼不敢用力,只能一點一點地蹭,很有耐心極輕地撬著那道防線。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沈潯黎的眉頭微微鬆開了。
原本緊閉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微微鬆開了一條縫,那是一種近乎下意識的反應,如同將溺的人抓住了浮木,緊繃的筋骨一寸一寸地卸了力。
宿燼心頭一顫,趁機將靈液渡了過去。
沈潯黎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靈液順著喉嚨滑了下去,緊蹙的眉徹底鬆開了,連呼吸都平穩了些許。
宿燼退開來,額頭抵著沈潯黎的肩窩,悶聲說了句:「師兄你可快點醒吧……」
他直起身,又從乾坤袋裡翻出止血生肌的膏藥,小心翼翼地揭開沈潯黎破損的衣袍時,酸澀的情緒瞬間將他淹沒。
胸口那道最深,幾乎能看到森白的骨頭,腰腹上三道並列的劍傷,皮肉外翻,雖然血止了,但是周圍的皮膚腫得發亮發紫。
宿燼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藥瓶,咬著牙用指尖一點點把藥膏塗上去,動作輕柔。
塗到最重那道傷口時,沈潯黎在昏迷中皺了皺眉,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宿燼立刻停了手,輕輕往傷口吹著氣,等他眉頭慢慢鬆開,才又繼續。
做完這一切,宿燼已經累得連尾巴都垂了下來,渾身的傷撕扯,帶來發顫的痛意,可他還是撐著把外袍脫下來,仔細蓋在沈潯黎身上。
全部弄好後,他粗略地處理自己的傷口,觸碰傷口到來密密麻麻的疼痛,但怎麼也壓不下去耳膜那震耳欲聾的咚咚聲。
宿燼心越來越燥,索性將繃帶隨便亂繞,整個人放棄地望著滾遠去的那一截繃帶發呆。
「這都什麼事啊……」他喃喃著,重重呼出一口氣。
宿燼掐了幾個清心訣,但是沒啥用,索性放棄了,將散在地上的一堆靈藥胡亂抓回儲物袋。
然後靠著樹幹,把躺在自己狐尾上的人輕輕攬過來,讓沈潯黎的腦袋靠在自己胸口。
他閉上眼,六條蓬鬆的狐尾緩緩攏起,將兩人密密實實地裹在一起,毛茸茸的尾巴尖還特意繞到前面,蓋住沈潯黎露在外面的手。
「……暖和一點。」
宿燼嘟囔著,聲音越來越低。
宿燼迷迷糊糊地把下巴擱在沈潯黎發頂,聞到他發間混著血腥氣的淡淡冷香,終於也闔了眼。
沈潯黎是被癢醒的。
一睜眼,一大撮白色的狐尾正在自己臉上晃來晃去,他面無表情地抓住那條尾巴,輕輕撥開。
沈潯黎正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正被宿燼抱著,那人睡得正香,六條尾巴散開鋪了一地,其中一條還纏在自己腰上。
看著宿燼尾巴還能這麼活力的晃來晃去,沈潯黎微微鬆了口氣,他扒開宿燼的手和尾巴,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沈潯黎剛起身,宿燼就被動作驚醒,一下子坐了起來,揉揉眼睛看到沈潯黎站在面前,立馬激動:「師兄!你醒啦?感覺怎麼樣?「
「沒事。」沈潯黎輕輕搖頭,「這是哪?」
宿燼也搖搖頭,「不知道,一陣白光之後,我們就到這了。「
「但我昨晚用神識查探了一番,在東邊七里處有一個小鎮。」
沈潯黎點點頭回應,接著想到什麼問了句。
「我的傷……」
「哎呀,師兄,我們快去那邊的小鎮看看吧。」
「可是……」
「哎呀,別可是了,再不回去師尊他們肯定很擔心我們。」
「好吧,但是……」
「師兄師兄,你看是不是到了。」
隔川鎮。
小鎮的街道不寬,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亮,兩邊店鋪林立,賣布的,打鐵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行人三三兩兩,有的拎著菜籃,有的抱著孩子,偶爾有人駐足閒聊。
怎麼看都是一個很尋常的小鎮。
如果忽略小鎮上的人都看不清臉的話。
沈潯黎不動聲色觀察著,低頭喃喃。
「幻境。」
但一般的幻境會想方設法讓人感覺真實,而不是像現在這般處處詭異。
「師兄,只有回憶造出的幻境才會這樣。」宿燼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他身後,低頭在他耳邊說話,熱氣若有若無地拂過耳尖。
沈潯黎揉了揉耳朵,拉開距離,抬眼看向宿燼。
「所以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們現在只是旁觀者,等幻境主人出現就行。」
宿燼看著沈潯黎默默挪遠的步子,也不在意,手撐著後腦勺,懶散道。
沈潯黎垂眸思索,正想開口詢問,一聲清脆的叫聲從遠處傳來。
「阿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