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魂花失蹤?」
沈潯黎微微蹙眉,指尖在劍鞘上輕叩。
從秘境脫身之後,他與宿燼幾乎沒歇過腳,御劍趕回宗門,第一時間便來凌霄殿向師尊復命。
「嗯。」
雲珩放下茶盞,瓷底碰著案面,一聲清響。
「你們被拖進幻境之後,那朵花讓混在人群里的魔修趁亂摸走了。」
沈潯黎的手指搭上劍柄,指腹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劍脊上的寒紋:「可查到是什麼人?」
「藏頭露尾,一時半刻查不清。」
雲珩抬眼,目光在沈潯黎臉上停了停,聲音緩下來。
「不過你不必太過掛心,各大宗門已經聯手在查,幾位長老親自追查魔修的來路和去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上次讓魔族混入秘境的幕後黑手,也在一併追查,這些事,幾大宗門自有章程。」
說著,他微微側過身,從案邊一隻暖爐上提起茶壺,重新給自己斟了一杯,熱氣裊裊升起來。
「你們這回吃了不少苦頭,先養好傷,旁的,不必多想。」
沈潯黎沉默片刻,垂下眼,點了下頭:「是。」
「還有,」雲珩忽然抬了抬下巴,微微朝殿門方向,「你把宿燼叫進來,在外頭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以為我看不見?」
「是,師尊。」
沈潯黎嘴角極輕地一彎,轉身朝殿外走去。
殿門外的廊柱下,宿燼正抱著雲燎槍蹲在地上,尾巴在身後晃來晃去,嘴裡叼著一根不知從哪薅來的狗尾巴草,時不時探頭看向殿內的師兄。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把草吐掉,一個彈跳蹦起來:「師兄!師尊找我?」
「嗯。」
宿燼拎著槍就往裡沖,衝到門坎前又猛地剎住腳,折回來壓低聲音:「師尊心情怎麼樣?」
「還行。」
「還行是多行?應該不罵我吧,我最近可乖了。」
沈潯黎側過臉看他,眼裡盛著細微笑意。
「你進去就知道了。」
宿燼深吸一口氣,像赴刑場似的跨進殿門。
雲珩瞧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失笑,抬手點了點面前的蒲團:「坐。」
宿燼乖乖盤腿坐下,把雲燎槍橫在膝上。
「這就是你們從那處秘境帶回來的神器?」
雲珩目光落在槍身上,微微頷首。
「嗯!」宿燼用力點頭。
雲珩沒再多問,只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瓶,擱在桌上,輕輕推到宿燼面前。
瓶身溫潤,隱隱有靈光在釉面上流動,瓶口封著一道淡金色的符籙,符紋細密如蟻足。
「為師前些日去了一趟靈汐山,為你取了這瓶藥。每日取精血一滴,與靈藥調勻,塗抹於槍身之上,長槍便不會抗拒。」
宿燼愣了一瞬,把瓷瓶小心地握進掌心裡,指尖貼著那溫熱的瓶壁,半晌才開口。
「謝謝師尊,但……這事你叫其他弟子跑一趟就成,咋還親自去。」
「咋滴?還管起你師尊的事來了?」
雲珩沒好氣哼了一聲。
「有時間好好練槍去,別整天蹲在廊下啃草。」
宿燼嘿嘿一笑,正要起身退出去。
「等會。」雲珩又叫住他。
宿燼立馬站定。
雲珩端起茶杯,似不經意地問:「最近和你師兄關係變好了?」
「師尊,你這話就不對了,」宿燼挺了挺胸,「我和師兄感情一直很好!」
「……」
雲珩沒接話,只是默默看了一眼殿外遠處那片後山。
那兩塊被削平了一半的山頭,至今還光禿禿的在那兒,他收回目光,擺擺手。
「行了行了,不打架就行,下去吧。」
「好嘞!」
說完宿燼便抱著槍一溜煙跑出殿門。
門外,沈潯黎正站在欄杆邊,望著遠處連綿的山脊出神,山風吹起他衣袖一角,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墨色未乾的畫。
宿燼跑過去,在他旁邊站定,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半天,除了雲和山,啥也沒看著。
「師兄,師尊給了我一瓶靈藥,說是配合精血一起用,能溫養雲舟前輩的神魂。」
他把瓷瓶掏出來晃了晃。
「你那邊要不要也讓師尊看看?」
沈潯黎搖了搖頭,手指在劍穗上輕輕拂過,穗子上的玉珠碰出細碎的響。
「殷前輩神魂受損,沉眠一段時日便好。」
他頓了頓,「走吧,回去了。」
「師兄你是特意在這等我的?」
宿燼兩步跟上去,笑眯眯瞧著沈潯黎的側臉問道。
「沒有,順路。」
「好好好,順路順路。」
宿燼笑嘻嘻地湊近了半步,兩人並肩同行。
兩人並肩走下凌霄殿的石階,剛轉過那道刻滿雲紋的照壁,迎面便撞見烏泱泱一堆人。
台階下,石欄旁,還有拐角樹蔭底下,全都擠滿了宗門弟子,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幻鈴站在最前頭,看見沈潯黎和宿燼的身影從照壁後露出來,眼眶唰一下就紅了,硬生生憋了回去,衝上來照宿燼肩膀就是一拳。
「你還知道回來!」
宿燼被她捶得齜牙咧嘴,一邊揉肩膀一邊反駁。
「說什麼呢?玄清宗好歹是我家,我咋可能不回。」
幻鈴沒理他,轉頭對著沈潯黎,嘴唇抖了兩下,終於沒忍住,「嗚哇」一聲哭了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嗚嗚嗚大師兄……我們都以為你們死在秘境裡了……那幾天我們天天去問傳訊堂,人家看我們的眼神都跟看遺屬似的……」
白霜璃站在不遠處,朝沈潯黎微微頷首,聲音清潤:「平安回來便好。」
她身後還躲著周塵,懷裡抱著那隻機關鳥,眼眶紅紅的,察覺到有人看自己,默默轉過身。
剩下的弟子們先是看了看咧嘴笑的宿燼,又看了看清清冷冷的沈潯黎,猶豫了片刻,呼啦一下全圍到了宿燼那邊。
「二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擔心死我們了!」
「二師兄,這桿槍就是你的新武器嗎?好酷啊!能摸一下嗎?」
「二師兄,蘇景和趙恆天天念叨著要找你烤紅薯,地窖里給你囤了半筐!」
「二師兄你瘦了!是不是秘境裡沒吃好?」
七嘴八舌,吵得宿燼耳朵嗡嗡響。
而幾步之外,沈潯黎獨自站著,風把鬢邊碎發拂到眼前,他安靜地看著那邊的熱鬧。
白霜璃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不過去?」
沈潯黎輕輕搖頭。
那邊宿燼被問得招架不住,忽然扯著嗓子大喊。
「行了行了,你們是真的關心我嗎?咋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神全往大師兄那邊瞟!」
弟子們被戳穿,頓時訕笑一片。
「關鍵是大師兄看著就不太好接近嘛……」
「對啊,我們早就想去關心大師兄了,可他站那兒就讓人覺得冷颼颼的,我們哪敢啊。」
宿燼搖頭晃腦,把雲燎槍往背上一背。
「怕啥?大師兄罵過你們還是打過你們?」
眾弟子齊刷刷沉默。
好像……真沒有。
「就是!怕啥!」其中一個弟子大喊,「我帶頭,給大師兄送溫暖去!」
「我先!」
「別擠別擠!讓我來!」
「你們讓開,我準備了靈果!」
一群人你推我搡地涌到了沈潯黎面前,擠得他身周原本清冷的空氣都熱了幾分。
沈潯黎微微歪了下頭,看著面前這些漲紅了臉又不敢開口的師弟師妹,眼底浮起一絲疑惑。
「你們……?」
「大師兄!你、你那個……」打頭的弟子磕巴了半天也沒吐出個整句。
「沒事,慢慢說。」沈潯黎語氣輕柔。
另一個女弟子一把撥開前面的人,鼓足勇氣湊上來。
「大師兄,我們都好擔心你!你身上的傷要不要緊?有沒有哪裡疼?」
沈潯黎微微搖頭:「無事,多謝你們掛念。」
「對呀對呀,」旁邊又有人接話,「那天大家都出來了,就剩你和二師兄沒影,我們每天都去傳訊堂問……」
沈潯黎環顧四周,一張張焦急又真誠的臉擠在眼前,他唇角輕輕彎了彎:「多謝大家關心,我們兩個已無礙。」
「大師兄,我這有上好的復元丹!是、是我娘寄來的,給你!」
「多謝,但我有藥了,你留著吧。」
「大師兄,我這有暖身符,山里夜裡涼……」
「多謝,我靈力尚足。」
他每一句都應,語調不高不低,卻帶著十足的認真。
站在外圍的幾個女弟子捂著嘴,互相掐胳膊。
「天哪,大師兄每一句話都回,也太好了吧……」
「而且他冷冷的樣子配上這麼乖的語氣,好、好萌……」
「明明是只高冷貓,結果居然是會乖乖應聲的那種!」
「他歪頭看人的時候我心臟都要停了……」
「簡直是傲嬌呆萌貓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