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宿燼照例晃到沈潯黎的院舍,推門就進,動作自然連貫。
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啃完的桂花糕,含混不清地嚷了一聲「師兄早」。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當場被雷劈了,愣在原地。
沈潯黎的整個院子被弟子們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書信禮盒,錦囊藥瓶擠得下不了腳,幾盆小靈植正委屈巴巴地縮在牆角。
最要命的是,五顏六色的信封堆成小山,粉的藍的灑金的,還有繫著絲帶的,一些甚至還壓著乾花,晨風一過,滿院飄香。
宿燼石化片刻,一早的心情瞬間毀了,頭頂莫名飄來一大朵烏雲。
「……師兄?這些是?」
宿燼皮笑肉不笑地問道,一臉哀怨。
沈潯黎坐在石桌後面,握筆低頭,正對著一張符紙簽字,頭都沒抬:「哦,都是弟子們送過來的,說是謝我上次講經解惑。」
「解惑?」宿燼磨了磨後槽牙,跨過一堆錦囊走進院子,彎腰撿起最上面一封粉色信箋。
信封上還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心,一眼就能看出是什麼類型的信封,就師兄這個木頭不知道。
他正要拆開,手腕突然被輕輕按住。
沈潯黎不知何時已起身走到他身側,指腹不輕不重地壓在他腕骨上,溫熱的觸感讓宿燼渾身一僵。
「別人的隱私。」
沈潯黎語氣平淡,將那封信從他指間抽走,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掌心。
宿燼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背到身後,攥了攥拳又鬆開。
心跳聲大得像擂鼓,耳朵尖「唰」地燒起來。
他僵站在原地,晨光從身後斜斜落下,把他的影子投在那堆花花綠綠的信封上,顯得格外慌亂。
好奇怪,之前和師兄比劍,甚至有時候跌進他懷裡都沒這樣過。
怎麼今天碰一下手就……宿燼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鎮定。
沈潯黎已經坐回石桌,見他還杵著不動,疑惑地抬眸。
往常這時候,宿燼早就跳腳嚷嚷「師兄你收這麼多信也不怕累著」,或者湊過來耍賴要分走一半點心,今天卻安靜得反常。
目光掃過宿燼泛紅的臉頰和幾乎滴血的耳尖,沈潯黎擱下筆,眉心微蹙。
「生病了?」
沈潯黎說完走過去,想伸手摸宿燼的額頭。
宿燼卻像驚弓之鳥,猛地後退半步,差點踩翻一盆靈植。
「沒……沒有!咳……咳,對……對,別人的隱私,我剛剛大意了。」
他偏過頭,用手背擋著嘴,聲音乾巴巴的,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往沈潯黎那邊看。
沈潯黎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收回,眉頭皺得更深。
「真沒病?」
「沒有!我好好的咋可能嘛師兄!」
宿燼終於找回正常音量,他趕緊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試圖用氣勢壓住心虛。
沈潯黎看了他兩眼,確認他真沒問題,這才重新落座。
「行,那你去藏書閣找幾本長槍秘籍,過幾天開始練槍。」
「啊……師兄,我們才剛回來沒多久……」
宿燼瞬間垮下臉,聲音拖得老長,帶著明顯的討價還價。
沈潯黎不接話,停下筆,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得,這就是沒得商量的意思。
「好吧好吧,師兄你真是個冷漠無情之人。」
宿燼把桌上剩下的半塊桂花糕一股腦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嘟囔,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猛地頓住,回頭盯著石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信封,磨了磨牙,目光在那幾封粉色灑金箋上尤其用力。
其實師兄以前那樣冷漠無情也沒什麼不好的,宿燼氣憤地想。
他折返回去,湊到桌邊,手指點著那堆粉色信封。
「師兄,那些粉色的,你就別親自回了。」
「為何?」沈潯黎抬眼,筆尖還懸在紙上。
「師兄你知道這些信一般寫的是什麼嗎?」宿燼恨鐵不成鋼地跺了跺腳。
沈潯黎用筆桿撐著下巴,認真思索了一下。
「大約是師弟師妹修行上的疑難?」
「師兄!」宿燼氣得差點蹦起來,「是情書!情書知道不?就是跟你表明心意,共結道侶的那種!!!」
沈潯黎筆尖一頓,難得露出幾分怔忡。
「啊……那……我該如何處理?」
他低頭看了看那堆信,眼神像在看什麼棘手的陣法。
宿燼眼睛一亮,立刻繞到他身側,彎腰湊近。
「當然是不回呀,而且師兄你想想,你收了又不回,是不是更容易讓人誤會?倒不如一開始就不收。」
「說重點。」
沈潯黎抬眸看他,一臉「你再話說一半就把你丟出去」的表情。
雖然沈潯黎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宿燼就是能看得出這個意思。
宿燼也不拐彎抹角了。
「當然是直接不收呀,既然對那些師弟師妹又沒有同樣的心思,就應該果斷拒絕。」
沈潯黎低頭思索了一下,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但是那些真正有問題的弟子信件該怎麼辦?」
「哎呀,師兄,這還不簡單。」宿燼眼睛一亮,急忙接著道:「叫他們來問我就行了,我好歹也是個天才。」
頓了頓,宿燼補充道:「再說我不會的還可以問師兄對吧。」
沈潯黎低頭沉思片刻,覺得可行,便點了點頭。
「可以,但是你現在該去藏書閣找書了。」
「……去就去!」
宿燼一個轉身,悲憤欲絕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