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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別自欺欺人了

2026-10-16 02:30:52 作者: 烤荔芝

  將失蹤人員安頓妥當,又同仙盟的人交接完畢,宿燼與沈潯黎才終於抽身,趕回松風鎮歇腳。

  暮色低垂,街市漸靜,二人並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宿燼一路話少得不像話。

  沈潯黎幾次側目,心底浮起疑惑,趁著他沒注意,又悄悄瞥了幾眼。

  他從來沒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第三次偷看時便這麼直直撞上了宿燼的目光。

  宿燼的目光里有幾分懶散的笑意,好像早就等著他看過來。

  沈潯黎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耳根微微發熱。

  宿燼卻悶悶地笑出了聲,聲音低低的。

  「師兄,怎麼了?」

  沈潯黎抿了抿唇,在他過分灼熱的注視下微微偏過頭去。

  「你……怎麼了?」

  「我?」

  宿燼拿食指點了點自己,隨即仰起頭,雙手交疊枕在腦後,倒著走了起來,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師兄,我只是替他們惋惜。」

  他笑容淡了些,聲音也跟著輕下來。

  「雖說蝶玉用無辜之人的魂魄去換蘇澤的命,可等了整整三百年,到頭來,一個忘盡前塵,一個親手剝了自己的妖丹。」

  他說完長長嘆了口氣,「哎,就是有些感慨。」

  沈潯黎沉默地聽著,指尖微微蜷進掌心。

  他垂著眼思索著,也不知道蘇澤最終去了哪裡,可那樣一場痴纏,終究未能善終,到底還是叫人意難平。

  就在他低頭出神之際,宿燼不知何時已悄然走回他身側,垂下眼,靜靜看著他。

  暮光灑在沈潯黎的側臉上,顯得此時的他特別溫柔。

  其實宿燼沒有完全說完。

  離開幻境之前,蝶玉那句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他心裡。

  「別自欺欺人了,你就是愛戀你的師兄。」

  蝶玉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還來不及反駁,幻境便已碎裂散去。

  如今事情結束了,那句話卻一遍又一遍地在腦子裡迴響,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只能一遍遍告訴自己,大概只是自己太依賴師兄了,怎麼可能是愛戀呢。

  「回去了,發什麼愣呢?」

  沈潯黎收了剛放出去的傳音鶴,回頭看向依舊愣在原地的宿燼。

  「啊……哦哦,好的師兄。」

  

  沈潯黎眼中浮起一絲狐疑,剛要開口再問,宿燼又換回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湊過來雙手輕輕推著他的肩膀往前走。

  「走走走,師兄。」

  二人回到玄清宗時,已經是第二天的傍晚。

  霞光鋪滿層疊的殿脊,山風帶著松香穿過迴廊。

  宿燼一路上依舊心事沉沉的樣子,話很少,沈潯黎問了幾回,他只回一句「沒事」,便再不肯多說。

  然而這狀態,在見到一個人的瞬間,便碎得乾乾淨淨。

  「你怎麼還沒走!!」

  看到杜白悠哉悠哉立在玄清宗大廣場上等人的那一刻,宿燼只覺得天都塌了,怎麼哪哪都有這玩意!

  「我啊?」杜白挑了挑眉,笑容裡帶著明晃晃的挑釁,「沈師兄親口答應帶我逛玄清宗,還沒兌現呢,我走什麼?」

  宿燼氣得牙根發癢,袖子一擼就要上前動手。

  杜白卻身形一晃,利落地閃到沈潯黎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語氣陡然變得可憐兮兮。

  「沈師兄,上次你答應我的事,轉頭就放了我鴿子。這幾天我修煉修不下去,飯也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我都這麼慘了,宿道友還要打我……」

  說著說著,還真的擠出了兩滴淚,掛在眼角將落未落的。

  宿燼:「……?」

  沈潯黎被兩人鬧得太陽穴直跳,左右各推一掌把兩人隔開。

  「杜道友,答應你的事我記著呢,今天不早了,明日再帶你參觀,可好?」

  杜白目的達到,眼淚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揚起一張燦爛笑臉。

  「好呀,沈師兄!」


  宿燼在一旁看得差點氣暈過去,胸口一陣無名火直往上躥,他憤憤「哼」了一聲就走了,頭也不回。

  沈潯黎朝杜白點頭作別,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兩人沿著山道往弟子舍走,暮色將天邊燒成一片濃烈的橘紅,松濤陣陣,從兩側翻湧而來。

  宿燼走在沈潯黎身旁,尾巴耷拉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地上的落葉,掃得落葉沙沙響。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反應這麼大。」

  沈潯黎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宿燼為什麼那麼生氣,索性直接開口問。

  宿燼自己也說不清,含糊著應了一聲,「師兄,我可能……最近有點上火。」

  「哦。」沈潯黎點點頭,竟就沒了下文。

  宿燼等了片刻,見他真的不再追問,心底那股憋了一整天的鬱氣猛地翻湧上來。

  就這?就沒了?師兄你倒多問一句啊!他越想越不甘,猛地剎住腳步,氣急敗壞地喊了一聲。

  「師兄!你怎麼什麼都信!」

  沈潯黎轉過身,歪了歪頭,神情懵然:「有嗎?」

  「那杜白說修煉修不下去,飯也吃不下,一聽就是假的!」

  宿燼看著他這副呆頭呆腦的模樣,簡直恨鐵不成鋼。

  師兄平時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偏在這事上,就跟個木頭一樣轉不過彎來?

  沈潯黎摸了摸下巴,認真想了想,然後一本正經地道:「萬一呢?」

  宿燼怔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忽然發不出聲。

  像是遠處的什麼地方,傳來一聲極輕極悶的咚咚聲,而後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漸漸震徹胸腔,如同擂鼓。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潯黎那雙乾淨得沒有一絲雜念的眼睛。

  師兄永遠是這樣,永遠在為別人著想,永遠信著這世間還有「萬一」。

  那咚咚聲愈演愈烈,幾乎要撞破胸膛,宿燼猛地別過臉去,不敢再看那雙眼睛。

  沈潯黎見他久久不語,疑惑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真的沒生病?」

  「沒事!」宿燼猛地回神,捂嘴輕咳了兩聲,嗓音有些發緊,「師兄,不早了,咱們快回吧。」

  說完他便加快腳步,在小路口匆匆與沈潯黎道了別,幾乎是小跑著沖回了自己的屋舍。

  門合上的那一瞬,他背靠著門板,大口大口喘息,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燙得幾乎要灼傷手。

  一定是最近給長槍滴血滴多了,又吃了太多補血的靈藥。

  對,上火。

  宿燼這樣想著,一個翻身坐起,徑直往後院的浴池泡冷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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