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鎖被他用一根鐵絲輕輕撥開又原樣合上，他沿著牆根的陰影穿過無人的巷子，一路來到村外的田埂邊。
這裡離村子有一段距離，夜風吹過，帶來泥土和枯草的氣息，比地窖里那黏膩的霉味好聞了不知多少。
宿燼尋了一處背風的田埂，撿了些枯枝生了堆小火。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天地，跳躍的橘光映在小沈潯黎的臉上，讓那原本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膚色終於有了一點暖意。
他把小沈潯黎輕輕放在鋪好的外袍上，又從乾坤袋裡摸出一件乾淨的中衣簡易地裁剪了一下，遞給小沈潯黎。
「小潯，你換一下這件乾淨的衣服。」
小沈潯黎默默接過，然後抱著膝蓋坐好，安靜地看著他，眼睛裡藏著警惕，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小潯，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我去取點水來給你洗臉。」
宿燼從乾坤袋裡摸出一包桃花酥，用紅紙細心地裹著，解開繫繩，裡面粉白相間的酥點整齊碼放，散發著淡淡的甜香，和地窖里那些發霉硬冷的饅頭完全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小沈潯黎低頭看著手裡的桃花酥，火光在他的眼睛裡跳躍，亮起一絲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他又抬起頭，望著宿燼，抿著嘴半天沒說話。
宿燼正低頭清理周邊的雜草，就聽到了很小聲的「謝謝哥哥」
小沈潯黎的聲音很小，帶著一點點沙啞和笨拙的柔軟。
宿燼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愣住了，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小沈潯黎。
心簡直要融化了。
啊啊啊！！！沒有人和他說過，小時候的大師兄居然這麼萌啊。
宿燼整個人像被泡在糖水裡一樣，甜得整個人都有點飄飄然。
小沈潯黎被他這樣一直看著有些不自在，又悄悄把腦袋埋得低一些。
宿燼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猛地扭過頭，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別過臉去假裝看遠處的夜色。
「咳……咳咳，小潯，哥哥去取水，你乖乖待在這，然後把衣服換了，好嗎？」
宿燼說完也沒等小沈潯黎回應，一個跨步就急忙跑走了。
他快步走到田埂邊那條淺淺的溪流旁，蹲下身，連忙捧了好幾捧水洗臉，才稍稍冷靜一些。
師兄真的真的真的好可愛啊！！
他都怕自己等下一個沒忍住吧唧親師兄幾口。
那樣可不行，簡直太禽獸了。
宿燼深呼吸幾口，把腦海里的瘋狂想法壓下去，然後把帕子浸入冰涼的溪水裡。
他將帕子擰到半干，捧回去蹲在小沈潯黎面前。
「小潯，抬一下頭喔。」
小沈潯黎已經換好了乾淨的衣服，安安靜靜地坐在那，等著宿燼。
他聽到宿燼的聲音，乖乖地仰起臉。
看到小沈潯黎的動作，宿燼的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好萌好萌！小時候師兄咋那麼萌那麼乖啊！
宿燼整個人都甜滋滋的，臉上的笑容就沒下來過，他握著帕子，輕柔地幫小沈潯黎擦著臉。
擦完臉，宿燼又握住他的手，細細地擦拭著一根根指節。
小沈潯黎那雙手太小了，手指細得像冬天的枯枝，骨節凸起，手背上還有幾道淺淺的，還沒來得及結痂的擦傷。
宿燼低著頭，用帕子幫他擦乾淨每一根手指，擦到掌心時，發現那裡有一道橫貫的勒痕。
宿燼用指尖細細撫摸，密密麻麻的酸澀扎著心尖，宿燼又拿出藥膏給小沈潯黎上藥。
小時候的師兄太瘦了，等出去之後他要給師兄投餵各種各樣好吃的。
一定要把師兄養得健健康康的。
宿燼這麼想著，輕輕對著上了藥的傷口吹氣。
「小黎，哥哥問你一件事。」
宿燼將東西都收拾好，抬起頭認真看著正在啃桃花酥的小沈潯黎。
小沈潯黎正雙手抱著桃花酥小口小口地啃著，聽到宿燼的聲音，抬起頭來，嘴角還沾著碎屑。
「哥哥你問。」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也專注地看著宿燼。
「你……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宿燼說著輕輕擦掉小沈潯黎嘴邊的碎屑。
小沈潯黎抿了抿嘴，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聲音很輕。
「我的爹爹娘親，被人殺了。」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衣袖。
「娘親把我從後窗推出去，讓我跑，不要回頭。」
他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顫，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啪嗒啪嗒地掉，他用手背胡亂地擦，他吸了吸鼻子。
「我一直在逃跑……跑了很久，沒有東西吃，沒有地方睡，後來被那些壞人抓住了，就被帶到這裡來了。」
宿燼聽得滿心心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把小沈潯黎輕輕抱了過來，用袖子幫他擦眼淚，一下又一下地溫柔拍著他的後背。
「想不想逃出去？」
宿燼雙手扶著小沈潯黎單薄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想！」
小沈潯黎用力點頭，鼻音很重，但聲音一點不含糊。
「我不僅想逃出去，還要把那些壞人全殺了！」
「哥哥！那些壞人不僅抓小孩，還要抓那些嬸嬸！」
小沈潯黎用力攥緊拳頭，兇巴巴說道。
「而且我聽到了，他們會把我們關在一個盒子裡，把我們埋掉。」
宿燼心涼，活人制陰，上古邪術。
「小潯，剛剛看到哥哥變出來的法術了吧？」
宿燼的聲音放柔了幾分。
小沈潯黎回想起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小紙人，點了點頭。
「哥哥其實是天上下來的神仙。」
宿燼邊說邊摸了摸小沈潯黎的頭，指尖穿過他乾枯的髮絲，輕輕蹭過頭皮。
「我是來拯救你們的，但是神仙不可以隨便插手凡人的事，所以我只能幫你變強，不能帶你們逃出去，你只能靠自己。」
小沈潯黎第一次見到神仙，他微微睜大雙眼，好奇地盯著宿燼。
「那我應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