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
「幻鈴,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嘴巴那麼毒。」宿燼搖頭晃腦,「這可不行啊。」
幻鈴翻了個白眼,「你要是在場,我怕我們幾個攔都攔不住。」
「大師兄!沒事的!我們會永遠無條件相信你的!」趙恆拍拍胸脯。
「就是就是,大師兄,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還不知道嗎?你要是跟魔族勾結,那我明天就能當仙盟盟主。」
「那我明天就能飛升好吧。」
眾人圍著沈潯黎七嘴八舌地安慰道,聲音熱騰騰的,熱得他心很暖。
白霜璃站在石階上,抱著落璃琴,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沈潯黎身上,指尖在琴弦上輕輕叩了兩下,若有所思。
【宿主,事情比預想的更複雜。】
她沒有回應,只是微微皺了皺眉。
【系統,這個世界的任務必須完成。】
【宿主,沒事的,不成功積分扣完而已。】
【……你還是別安慰了,你們系統沒有情商培養過程?】
【宿主,我們系統出廠自帶的是邏輯模塊。根據數據分析,你方才皺眉的角度比上次增加了百分之三,說明你的情緒波動等級上升了。】
白霜璃:「……」
【系統,你能不能閉嘴。】
【宿主,根據協議,系統有義務在你情緒不穩定時提供……】
【我情緒很穩定。】
【數據顯示你的心跳頻率比方才快了每息兩下,瞳孔直徑縮小了零點零三毫米,嘴唇抿合力度增加了……】
【系統。】
【在。】
【再說一個字我把你卸載了。】
【宿主,你卸載不了我,我是核心綁定程序,不過為了你的身心健康,我決定暫時沉默。】
【沉默時間:三息。倒計時開始,三、二、一。】
【好的宿主,我回來了,我想補充一句,那個狐狸剛剛看著目標人物十七眼,這邊猜測……】
白霜璃深吸了一口氣,抱著琴的手指收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系統。】
【在。】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扣你積分?】
【宿主,積分由任務完成度決定,不由你個人意願決定。不過我可以切換至靜音模式,需要嗎?】
白霜璃沒有說話,轉身走了,長發在風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自從上次仙盟來抓沈潯黎沒抓到人,前前後後又來了好幾撥人。
但無一例外,都被雲珩仙尊給擋了回去,到後面直接讓人在山門外等了一整天,連門都沒開。
一群人就這樣站在玄清宗的山門下,被護山神獸淋了一身口水。
哦對,玄清宗的護山神獸是一條上古青龍,平時就擱這睡覺,但遇到討厭的來客,口水洗禮,量大管飽。
到了後面,修真界便傳開了玄清宗宗門不正,包庇罪人。
「我呸!!」
宿燼揮著雲燎槍在沈潯黎的院子裡大聲嚷嚷,一槍劈斷面前的木樁人偶。
「還沒有調查清楚就趕著定罪!我看他們就是想把師兄拉下水,壞玄清宗清譽!」
他一邊罵一邊砍,只剩三個孤零零地在角落站著,瑟瑟發抖。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宿燼把木樁全部劈倒,整個人還帶著一股子火星子味兒。
他轉過頭,看見沈潯黎坐在院子的石階上,端端正正的,一動不動。
白衣被風吹得輕輕翻飛,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石板上。
「師兄?」宿燼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他把雲燎槍靠在牆邊,走過去,在沈潯黎旁邊坐下。
「師兄,你不要理別人怎麼說,玄清宗永遠是你的靠山。再不濟,還有我呢。」
沈潯黎依然沒有說話,他的手指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著,目光落在前面某片看不清的虛空里。
宿燼側頭看著他,那張清冷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宿燼有些慌了,最近沈潯黎太沉默了,比以前還要沉默。
「宿燼。」沈潯黎忽然開口。
「師兄,我在!」
「我……」
沈潯黎開了口,又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條線,指尖在膝上微微用力。
宿燼沒有催他,安靜地等待。
風從院子裡穿過去,遠處的山影在暮色中漸漸模糊,天邊的雲燒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紅色。
「我要離宗。」沈潯黎說。
「好呀,是要去哪散心嗎?我陪你呀師兄。」
沈潯黎轉過頭,和他對視,那雙清冷的眼睛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還是重複那句:「我要離宗。」
宿燼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師兄……」宿燼的聲音有些澀。「那師尊呢?師弟師妹們呢?他們怎麼辦?」
沈潯黎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動搖的決絕。
「我帶來的麻煩太多了,玄清宗對我有恩,我不能連累它。」
宿燼不說話了,他太了解師兄了,他永遠將自己放在所有人身後。
現在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連累了宗門,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只要他走了,那些話就會跟著他走,宗門就不會再被牽連。
這是沈潯黎的邏輯,很簡單,卻清醒得讓人心疼。
宿燼的眼眶紅了,他把那些情緒拼命咽回去,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讓他去吧。」
一道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宿燼轉頭,看見晏雲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廊下。
他穿著一件水色的外袍,面容清瘦,眉眼間還帶著沉睡許久的倦意。
「晏前輩?你醒啦!」宿燼驚訝道。
晏雲舟點了點頭,走到兩人面前,目光落在沈潯黎身上,認真看著他。
「去吧,做你覺得對的決定。」
沈潯黎抬起頭,望著晏雲舟,隔了很久,他張了張嘴,問了一句藏在心裡很久的話。
「晏前輩,那一次……你也不曾後悔嗎?」
晏雲舟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沈潯黎手邊的映霜,又直起身,望著遠處的山巒。
接著他搖了搖頭,極淡地笑了一聲。
「至少我們終於要見面了,不是嗎?儘管過程曲折。」
晏雲舟說著看了眼映霜。
「每一次的等待,終究會等來結果的。」
沈潯黎望著他,良久,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宿小輩。」晏無舟轉頭看向宿燼,「那日與我契約時我在昏迷,如今醒了,我們把結契的儀式補一下吧。」
宿燼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識地看向沈潯黎,宿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晏雲舟輕輕攔住了。
「讓他靜靜思考一下吧,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晏雲舟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落在沈潯黎的心上。
「有些路,一個人走了一段便會明白了。」
宿燼抱著雲燎槍站起來,又看了沈潯黎一眼。
沈潯黎依舊沒有抬頭,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峭。
宿燼收回目光,跟著晏雲舟走出了院子。
映霜劍靠在廊柱上,晏雲舟路過時,劍身上的寒紋閃了閃,晏雲舟看了它一眼,寒紋又閃了一下,隨即乖乖滅了。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吱呀」一聲,隔開了兩個世界。
院子裡只剩下沈潯黎一個人,不知道坐了多久,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叫。
他才回過神,把映霜劍從廊柱邊拿過來,橫在膝上,劍身在月色下泛著幽微的寒光。
「殷前輩,你說,我該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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