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長長的銀白色光帶。
半夜。
宿燼迷迷糊糊醒來。
他感受到周圍淡淡的竹葉清香,清冽又乾淨,和師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睜開一條眼縫,月光從窗欞漏進來,照出床邊那張清冷的側臉,沈潯黎側躺著,呼吸平緩,睫毛在月光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宿燼愣了愣,隨即發現自己被窩在柔軟的布料堆里,身上蓋著沈潯黎的外袍,底下墊著另一件。
旁邊就是師兄的床榻,距離不過一臂之遙。
他忽然福至心靈,不帶半點猶豫的,一個輕盈的起跳,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銀色弧線,無聲無息地落在床尾的錦被上。
他在沈潯黎身側停下來,低頭看了他一眼,師兄睡得安靜,眉眼舒展,比白天那副清冷的樣子柔和了許多。
宿燼滿意地眯了眯眼,然後慢悠悠地把自己團成一個小球,貼著沈潯黎溫熱的身側躺了下來。
沈潯黎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在睡夢中微微側了側身,手臂無意識地搭過來,剛好落在那團毛茸茸的背上。
宿燼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他往前拱了拱,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沈潯黎的懷裡,
兩個人就這樣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沈潯黎是被壓醒的。
他睜開眼的時候,頭頂趴著一團暖乎乎的東西,絨毛蹭著他的額頭和眉心,毛茸茸地糊了他一臉。
尾巴從他耳朵邊耷拉下來,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毛尖掃著他的耳廓,痒痒的。
某隻狐狸把自己橫著搭在了他的臉上。
沈潯黎:「……」
他伸出手,準確地捏住了那隻毛茸茸的後脖頸,輕輕拎到面前。
宿燼被這動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狐狸的眼皮還耷拉著,瞳孔里蒙著一層睏倦的霧氣,然後他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在面前那張臉上。
剛醒的沈潯黎還沒束髮,墨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零散的碎發垂在額前,被晨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的眉眼還帶著困意,比平時柔和了幾分,連那雙清冷的眼睛裡都多了一些少見溫柔。
而此時那雙眼睛正看著他,帶著一點點無奈的縱容。
宿燼看得呆住了。
他愉悅地眯了眯狐狸眼,腦袋不自覺地往沈潯黎的手腕上蹭了蹭,耳朵一抖一抖的,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
「什麼時候上我床的?」
沈潯黎把他放在被子上,開口問道,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低啞。
宿燼歪著腦袋,沖他「嘰嘰嘰嘰」說了一長串,還配合著搖頭晃腦,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表情豐富得很。
說完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是狐狸形態,剛剛說的全是狐語。
他眨了眨眼,乾脆利落地直接化作人形。
一個晃神,少年修長的身形壓在沈潯黎身上,雙手撐在他身側,低頭看著他。
「師兄,你都不知道昨天半夜有多冷,我耳朵都快凍掉了。」
假的。
宿燼那身狐毛厚得冬天能在雪地里打滾都不帶冷的,別說掉耳朵,掉根毛都難。
但他說得理直氣壯,尾巴在身後焉巴巴垂著,像是怕沈潯黎不信,還特意打了個哆嗦。
沈潯黎目光在他身後那條垂下去的尾巴,有些愧疚地說了一句:「抱歉,是我沒考慮周到。」
宿燼一愣,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就是隨口一說,師兄居然當真了。
師兄怎麼傻傻的。
宿燼笑夠了,乾脆把臉埋進沈潯黎的被子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被子有師兄身上的味道,竹葉香混著一點點清爽的皂角氣息,很好聞。
沈潯黎被他的動作弄得一愣,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偏過頭,掌心抵著他的額頭,將人往外推。
「起床了,你讓開。」
宿燼這次得了便宜後便乖乖起身,從沈潯黎身上翻下來,站在床邊。
他站起來的時候還不忘順手幫沈潯黎把散開的領口攏了攏,指腹蹭過那截露出來的鎖骨,溫熱的觸感一觸即分。
沈潯黎感覺怪怪的,連忙伸手把宿燼的手拿開,自己低頭整理衣帶。
「我自己來。」
宿燼看著沈潯黎微紅的耳尖,一陣沒來由的愉悅從心口升起來,他高興地邊哼哼邊出了屋。
沈潯黎坐在石凳上,手上端著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圈一圈,指腹被杯沿壓出淺淺的白痕。
宿燼坐在他對面,抱著雲燎槍,尾巴在身後有一搭沒一搭地晃。
「師兄,你想清楚了嗎?」宿燼問,沒了那股嬉皮笑臉的勁,神情認真。
沈潯黎點了點頭,把茶杯放在桌上,茶水在杯沿晃了晃,映出他一瞬的倒影。
「我要離宗,去調查是誰污衊我,查清楚之後,若玄清宗還要我,我再回來。」
「師兄說什麼呢。」
宿燼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高興。
「這裡就是你的家,你回自己家說什麼要不要的?」
沈潯黎看了他一眼,輕輕「嗯」了一聲,眼睫垂下去。
「那師兄想好要去哪裡了嗎?」
沈潯黎愣了愣,然後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
宿燼看著他這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心裡直心疼。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把雲燎槍往背上一擱,然後伸手扣住沈潯黎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他從石凳上拽了起來。
「師兄,晚點再想,我們先去吃早飯!」
沈潯黎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腳步凌亂地跟了兩步才穩住。
「你慢點。」
宿燼回頭看了他一眼,笑得燦爛。
「慢點就趕不上趙恆藏起來的桂花糕了。」
宿燼邊說邊搖頭晃腦。
「師兄你不知道,他每天早上都會偷偷藏一盤在廚房第三層柜子里,以為沒人知道,其實全宗上下都知道,幻鈴前幾天還跟我說她準備偷兩塊去當茶點。」
沈潯黎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心情放鬆了些,跟著他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