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州距離靈汐山有五天的路程,沈潯黎和宿燼趕前趕後,終於在秘境闖關前兩日抵達了玄冥州外的青梧林。
兩道劍光從天際滑落,穩穩停在林間空地上。
宿燼收了雲燎槍,抬腳就要大大咧咧地往城門方向走。
沈潯黎看著宿燼那沒心沒肺的樣,有些無奈。
他伸手,輕輕拉了一下宿燼的袖口。
宿燼被拽後,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至少,」沈潯黎鬆開手,語氣里有幾分無奈的縱容,「化個容,掩一下修為。」
宿燼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沈潯黎,有些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對哦,我忘了咱倆現在是通緝犯了。」
「是我,不是你。」
「哎呀師兄,這有啥區別嘛。」
宿燼一擺手,表情坦坦蕩蕩,甚至還帶著一絲小驕傲。
「仙盟那群人又不瞎,誰看不出我是站你這邊的?」
沈潯黎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瞬,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最終他點了點頭,「你說的對。」
看到沈潯黎那一本正經的模樣,宿燼的心不管什麼時候都會被戳中。
他輕咳一聲,掩飾嘴邊的笑意,隨即給自己施法化了容。
沈潯黎也跟著施了個訣。
兩人將修為各自壓到金丹中期,混在玄冥州外的散修堆里,毫不扎眼。
法訣剛收,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呼救聲,從林子的另一頭傳來。
「救命!有沒有人!」
兩人對視一眼,腳步同時轉向聲音來處。
沒走多遠,眼前便出現一個三丈見深的土坑,坑的邊緣還散著幾縷焦黑的痕跡。
坑底蹲著一個人,正仰著脖子往上喊。
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平平無奇,但周身的氣質卻出奇地溫和。
他蹲在坑底,頭髮上沾了幾片碎葉子,衣袍也蹭了不少泥。
「兩位道友,」蒼明見坑邊冒出兩個腦袋,眼睛一亮,聲音里透出劫後餘生的喜色,「可否施個援手?」
宿燼低頭看了三息,沒忍住笑出了聲:「這位道友,你咋掉下去的?」
「不是我掉下去的,「蒼明誠實道,拍了拍身邊的坑壁,「這個坑……是我砸出來的。」
宿燼沈潯黎:「……?」
「我試了一下自製的飛行符,「蒼明一臉自豪,「靈力沒控住,隕落了,就砸了這麼個坑。」
沈潯黎垂眸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認真地說了句:「……人才。」
宿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最後還是沈潯黎從袖中甩出一道靈力索,輕輕一卷,把蒼明從坑底提了上來。
蒼明上了地面,拍了拍身上的土,認認真真地朝兩人拱了拱手。
「多謝兩位道友出手相救。在下蒼明,逐風派弟子,此番獨行前來參加秘境闖關。」
沈潯黎還禮,言簡意賅:「舉手之勞。」
宿燼倒是熟絡,不經意往沈潯黎身邊靠了半步。
「我叫宿小小,旁邊這是我哥,沈大大,我們都是散修,沒門沒派的。」
蒼明點頭:「哦哦,大大小小你們好。」
沈潯黎:「……」
沈潯黎偏過頭朝宿燼的方向看了一眼,神情帶著些無語。
他不喜歡這個名字。
宿燼轉過頭,恰好接住他的視線,咧開嘴沖他燦爛一笑,笑得沒心沒肺的。
沈潯黎頓了頓。
算了,隨他去吧。
蒼明倒是沒察覺什麼異常,只好奇地多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怎麼不同姓?」
「因為我倆不是親的呀。」
宿燼接得自然,說著語氣里還帶了幾分可憐巴巴的勁兒。
「我是我哥撿來的。」
沈潯黎聞言又看了宿燼一眼,張了張口想說什麼。
宿燼仿佛早有預料,轉過頭來接住他的目光,又沖他一笑。
沈潯黎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隨他去吧。
而另一邊正和雲珩下棋的宿歸莫名打了個噴嚏。
「阿歸,怎麼了?生病了嗎?」
「無事。」宿歸搖了搖頭,接著下了一顆白棋,「就是感覺宿燼又闖禍了。」
雲珩一聽,也跟著嘆了口氣。
兩人誰都沒猜到,宿燼在另一邊已經和沈潯黎成了孤寡伶仃的哥哥弟弟了。
蒼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兩人這些來回的小動作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的視線在沈潯黎和宿燼之間緩慢地掃了一個來回,那目光算不上冒犯,卻讓沈潯黎莫名感到反感。
「兩位道友也是去參加藏器閣的秘境闖關?」蒼明的聲音適時地插進來,打斷兩人的小互動。
宿燼被拉回神,清了清嗓子:「對,我和我哥也是去闖關的。」
反正這個時間點來玄冥州的修士十有八九都是衝著那塔去的,沒什麼好隱瞞的。
蒼明聞言,面上的笑意又溫和了幾分,朝兩人拱了拱手:「那太好了,我正愁孤身一人沒個照,不知可否與兩位道友同行?」
「不行,不方便。」
宿燼想都沒想,拒絕得乾脆利落。
他要和師兄過雙人世界,哪來的燈泡就往上湊。
蒼明直接沒有理會宿燼的回應,而是轉過頭看向沈潯黎。
他知道沈潯黎一定會答應的。
「沈道友,可以嗎?」
看見了蒼明一套下來的動作,沈潯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輕擰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方便。」
和宿燼一模一樣的拒絕話術。
蒼明明顯沒料到沈潯黎也會拒絕。
他怔了一瞬,臉上的溫和笑意終於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裂痕。
但他立馬反應,隨即又換上了那副好脾氣的模樣,朝兩人拱了拱手。
「那便不叨擾二位了,後會有期。」
宿燼和沈潯黎沒有多留,轉身便往城門方向走去。
玄冥州的城牆在秋日午後的陽光里泛著青灰色的光澤,城門處人來人往,修士與凡人混在一處,煙火氣濃郁。
走出去約莫百步,宿燼忽然湊近沈潯黎,聲音里壓著一絲藏不住的雀躍。
「師兄,你怎麼拒絕他了?我原本以為你會答應的。」
「他沒禮貌。」沈潯黎腳步沒停,語氣淡淡。
宿燼愣了一拍:「……啥?」
「他無視你。」沈潯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宿燼的腳步驟然頓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沈潯黎繼續往前走的那道背影。
所以啊,他喜歡上師兄就是師兄的錯,誰叫師兄那麼那麼好,讓他如此心甘情願地愛上他。
想著想著,宿燼整個人就開始飄了。
要不是在外面,他現在就想把尾巴放出來瘋狂甩。
他好想抱著師兄轉三圈,想把「宿小小」這個名字刻在玄冥州城牆上,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被師兄護著了。
「師兄!」他快走幾步追上去,聲音里裹著一層黏糊糊的笑意,「你真好!」
「嗯。」
蒼明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漸走遠。
他的眉頭終於不加掩飾地皺了起來,發出一聲極其不耐煩的嘖。
事情好像有點脫出掌控了。
玄冥州毗鄰玄清州,盛產煉器的極品靈石,街面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一間靈材鋪子,鋪面前擺著成堆的原石,被午後陽光照得瑩瑩發亮。
藏器閣的總部就坐落在城中心一座高聳的青石塔樓下,塔尖隱在薄雲里,若隱若現地泛著靈力波動。
兩人找了家臨街的客棧落腳。
剛邁進大堂,一道熟悉的嗓音便從廳角飄了過來。
「林師姐,你說這次秘境我們能見到藏器閣閣主本人嗎?」
沈潯黎和宿燼順著聲音望去。
大堂另一側靠窗的位置,夏螢正挽著林柔的手臂,腦袋歪在她肩上,一臉興致勃勃的模樣。
林柔端著茶杯,唇邊噙著一點無奈的笑,正在低聲說什麼。
宿燼眉毛一挑,抬腳就想上前打招呼。
他步子還沒邁出去,手腕就被沈潯黎攥住了。
宿燼順著那股力道回過頭,看見沈潯黎輕輕搖了搖頭。
他眨了眨眼,沒太明白師兄的意思。
但聽師兄的准沒錯。
於是他收回腳,若無其事地轉了個彎,跟在沈潯黎身後,跟掌柜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梯,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
廳堂里,夏螢似乎察覺到什麼,偏過頭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只見兩道身影消失在牆角處。
她歪了歪頭,又轉回去跟林柔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