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找宿歸的時候，看到宿燼那麼沉默心裡也不太好受。
後來宿歸就嚇他說，不愛說話的孩子是交不到朋友的。
宿燼正坐在屋頂靜靜地看著下面一片片的花海，聽到大哥這句話的時候，睫毛顫了顫。
第二天，他跑到宿歸面前，認認真真地問：「大哥，活潑愛說話的人真的會討人喜歡嗎？」
宿歸蹲下來摸著他的腦袋說：「會的呀，小燼。」
從那之後，宿燼就像換了一個人。
他比從前更愛鬧，話也更多了，多到有時候宿歸都嫌他吵。
但雷打不動的是每年深秋，宿燼都要往人界跑一趟。
每次出發前他都會拉著宿歸來來回回，反反覆覆地問「大哥我這個樣子討人喜歡嗎」「大哥你看我穿這件好不好看」……
得到宿歸肯定的回覆之後，宿燼就興高采烈地出門，但沒幾天又垂頭喪氣地回來。
這個現象持續了十年。
誰都不知道他在找誰，但云珩現在好像知道了。
宿燼平時沒心沒肺的，但遇到不願搭理他的人，他從來都不會再多糾纏。
但對沈潯黎就不一樣了，他都不知道第幾次撞見宿燼在沈潯黎身旁不厭其煩地打轉的模樣了。
他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去吧。」
宿燼的眼睛一亮：「您不反對了？」
「那我不允許你打我徒弟的主意。」
「那不行。」
「……那你問個屁啊！？」雲珩白了他一眼。
「走個流程啊，這樣顯得我有禮貌。」
雲珩：「……」
「……你快走吧！別在這兒礙眼。」雲珩深吸氣，擺了擺手，眼不見心不煩。
宿燼立刻換上一副燦爛的笑容，沖雲珩拱了拱手：「謝謝雲大哥！等我追到人了請你喝喜酒！」
「滾！！！」
雲珩一腳踢過去，宿燼已經笑嘻嘻地跑遠了。
雲珩站在院子裡看著他遠去的方向，他忽然覺得自己也挺慘的。
一邊要操心徒弟的終身大事，一邊還得想辦法找藉口去見阿歸。
上次去找他，都被阿歸說「你一個掌門怎麼天天往外跑」。
這次要是再去，又該編什麼理由呢？
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滄桑地進屋去了。
另一頭，沈潯黎剛按雲珩的吩咐從丹草峰取了藥草出來，懷裡抱著一小捆靈草，正沿著山道往回走。
還沒走出二十步，熟悉的聲音比人先一步到。
「潯黎，大黎，黎黎，你等等我。」
沈潯黎的腳步微微一滯。
他面無表情地把懷裡的藥草往上託了托，腳下的步子不動聲色地快了三分。
宿燼追上來的時候微微喘著氣，一臉興奮看著沈潯黎。
「哎呀你走那麼快做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沈潯黎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還不回靈汐山？」
「什麼靈汐山？」宿燼眨了眨眼，裝傻充愣的渾然天成，「靈汐山在哪？」
沈潯黎：「……」
他本就不善言辭，面對宿燼的無賴戰術，他根本招架不住。
於是他閉上嘴，轉過身繼續走自己的路。
宿燼跟在他旁邊，寸步不離。
「哎潯黎，你要不要去山下的小鎮逛逛？山下有好多好吃的呢」
「不去。」
「為什麼呀，潯黎你都還沒有接觸過。」
「自己去。」
「可是我在玄清宗就認識你一個啊，」宿燼的聲音忽然軟下來，帶著可憐兮兮的勁。
「你忍心我一個人在山下孤苦伶仃的嗎？而且我是你撿回來的，你就是我半個監護人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嘛……」
沈潯黎被他念叨了一路，從丹草峰到凌霄峰，某隻狐狸就沒停過。
在練功場前的那條小徑上，沈潯黎終於忍無可忍，停下了腳步。
宿燼差點撞上，堪堪剎住腳。
沈潯黎轉過身來，面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看著宿燼，聲音冰冷：「我們只是兒時認識兩個月而已。」
宿燼臉上的笑僵住了，他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安靜地看著沈潯黎。
沉默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
約莫三息，宿燼開口了，聲音很輕：「可我找了你十年。」
聞言沈潯黎猛地抬眼，但又很快移開視線，沒說話。
宿燼微微垂眸看著沈潯黎微顫的眼睫毛。
「你小時候又摸我耳朵又摸我尾巴的，」宿燼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調子，「甚至還親了我，你得對我負責吧？」
沈潯黎被他這冷不丁的一句話砸得茫然：「……負責？」
宿燼看著他微微睜大的眼睛，無奈地嘆了口氣。
「沈潯黎，你是笨蛋嗎？你看不出來嗎？我喜歡你，想和你成為道侶的那種喜歡。我在追你啊，要不然我賴在玄清宗幹嘛？」
這番話落下來的瞬間，山道上安靜得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
沈潯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握在懷裡的那一捆靈草差點從臂彎里滑下去，他下意識地收緊了胳膊，指節微微泛白。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耳朵從根部開始一路燒到了耳尖。
「……我」他的聲音卡在喉嚨里，「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這種情況。
他這輩子被人那麼直白地表達感情的次數屈指可數，不，應該說是根本就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宿燼是第一個。
宿燼看著他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彎了彎嘴角，主動退開半步，給了沈潯黎一點喘息的空間。
「沒事，你不用現在答覆我。你先想，慢慢想，想多久都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里重新浮上了平日那種張揚的笑意：「但是先說好，不管你最後答不答應，我都不會放棄追你的。」
沈潯黎低著頭，睫毛在微微地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宿燼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聽到一句：「……師尊在等靈草。」
然後沈潯黎便抱著那捆藥草，轉身快步走了。
宿燼低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剛才差點就碰到沈潯黎的手了。
「沒事，」他對著空氣小聲說，「反正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他一定會等到沈潯黎答應他的那一天的。
宿燼抱著這樣的想法，克制住自己，好幾天都沒有去找沈潯黎，給足了他思索的空間。
結果卻等來了沈潯黎閉關了的消息。
宿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