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聽到「生辰快樂」這四個字的時候,人還是茫然的,他憑著本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潯黎。
沈潯黎被他這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頭。
「先吃飯。」
說完這句話後,沈潯黎就先一步坐了下來。
宿燼乖乖聽話,也跟著沈潯黎坐下,把懷裡的木盒放到身前,手指搭在盒蓋上,下意識就想打開。
沈潯黎卻伸手按住了他的手,「等明天再開吧。」
宿燼愣愣地點了點頭,把木盒收回懷裡。
從頭到尾,宿燼整個人都是茫然的。
他從來沒想過沈潯黎會主動給他過生辰,上輩子沒有過,這輩子也沒有想過。
可現在他卻親耳聽到沈潯黎跟他說生辰快樂。
宿燼覺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撞得整個肋骨都在震顫。
那是不是說明……沈潯黎也喜歡他。
這一個想法一出,宿燼真的真的很想在此刻跟沈潯黎表明心意,想告訴他,其實他早就喜歡他了,從上輩子就喜歡了。
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隻手,除了剛剛那束花,他什麼都沒有準備。
他暗暗對自己說,沒事的,明天,明天是他過了生辰的第一天,他就在這一天跟師兄表明心意。
沈潯黎看著宿燼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的樣子,有些想笑。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宿燼的碗裡,「快吃吧,等會涼了。」
宿燼這才回過神,抱著碗吭哧吭哧地扒飯,他吃兩口就看一眼沈潯黎,吃兩口就看一眼。
沈潯黎被他看得無奈,也不知道宿燼這番操作是為了什麼,難不成是看著他吃飯更香嗎?但是他輕嘆一聲便由著宿燼去了。
宿燼看見了沈潯黎眼裡一閃而過的縱容,一瞬間吃得更香了。
他覺得今晚的自己真的真的很幸福,幸福從心口漫上來,漫過喉嚨,漫到眼眶裡,溫柔得他鼻子有點發酸。
那天晚上,宿燼還想故技重施賴在沈潯黎房間,想要和沈潯黎一塊睡。
他抱著枕頭站在沈潯黎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坐在桌邊翻書的沈潯黎。
「師兄,我屋子有老鼠。」
「上次不是已經抓到了嗎。」
「又來了新的。」
「那我去幫你抓。」
「不用不用,我就睡你這邊就行,我不占地方的,我睡地上也行。」
沈潯黎翻了一頁書,沒抬頭,宿燼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軟了。
「師兄~」
「回去睡。」
「師兄~」
「自己睡。」
宿燼站在門口,委屈巴巴地看著他,尾巴也在身後可憐巴巴地搖著。
沈潯黎的餘光掃到了他那只在背後晃來晃去的尾巴,心口軟了一下,可他面上還是沒鬆口。
宿燼只好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宿燼滿腦子都是同一個念頭。
沈潯黎也是有一點的喜歡他的吧。
不然為什麼要給他過生辰?不然為什麼要準備禮物?
他想著想著,嘴角越翹越高,把臉埋進枕頭裡,嘿嘿笑了兩聲,然後他在不知不覺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剛剛看到宿燼滿委屈地看著他的時候,沈潯黎差點就心軟了,可他忍住了。
他坐在桌邊,聽著隔壁房門合上的聲音,面朝著宿燼房間的方向,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衣袖不知不覺中開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小淚花。
他才熄了燈,朝外走去。
第二天早上,宿燼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紙外面照進來了,照得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金色。
他躺在床上,人還有些茫然。
他的睡眠質量什麼時候變得那麼好了?一夜無夢,睡得還死沉死沉的。
莫名的,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宿燼連忙衝出屋子,朝著沈潯黎的房間喊了一聲。
「師兄?」
沒有人應他,他連忙釋放神識,可到處都感受不到沈潯黎的氣息。
恐慌從心底蔓延開來,幾乎將他整個人淹沒,宿燼逼迫著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去感應自己尾毛上的契。
在魔族邊界。
得知這個結果的時候,上一世的種種經歷在那一瞬間全部涌了上來。
在恍惚間,宿燼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前世還是今生。
內丹在那一瞬間灼燒得特別痛,蔓延進四肢百骸,宿燼喉頭湧上一陣血腥味,但他不顧法力的反噬,咬著牙用了一個縮地成寸的法術。
一瞬間,他來到了契感應到的客棧房間門前。
客棧的房間裡,沈潯黎正坐在窗邊,低著頭靜靜地看著手鍊上的尾毛。
他趕了一夜的路才來到這座邊界小鎮。
其實一個月前他就聽到了外界的消息和傳言。
最開始的時候,他內心有很多放不下的人。師尊,宿大哥,玄清宗的夥伴們,特別是某個哭包。
所以最初他得知天生劍骨可以鑄就降魔劍的時候,他是沒有動心思的。
可後面他得知了玄清宗傳來的噩耗,得知白霜璃為了守護碎片而不惜殞命。
他就知道他其實根本就做不到坐視不理,他知道師尊他們可能有計劃,但是萬一呢?萬一自己真的有用的話,不是多一份保障嗎?
可在實施這個計劃之前,他必須把寸步不離跟在自己身邊的宿燼支開。
所以很抱歉,他在飯里下了點迷藥。
因為沈潯黎沒做過這種壞事,所以下的量多了一點。
這也是好事吧,至少他知道,宿燼短時間內是不可能趕過來的。
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房門一下子被沖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