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燼從外面走進來,他還穿著沈潯黎暈過去前見到的那件玄紅色的衣袍。
宿燼的頭髮隨意地束著,幾縷碎發垂在額前,遮住了半邊眉眼。
他站在門口,逆著光,整個人被身後走廊的陰影籠著,看不清臉上的神色。
沈潯黎順著聲音抬起眼看他,看到宿燼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忽然覺得面前這個人有點陌生,沈潯黎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宿燼一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心臟就泛起一陣又一陣的鈍痛。
痛苦從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讓他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宿燼垂下了眼,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師兄在嫌他,師兄覺得他陌生了,師兄在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這些想法冒出來的時候,一股接著一股的血腥味蔓到肺腑,一呼一吸間全是血腥味。
沈潯黎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的玉環,然後抬起眼,目光有些冷地看著宿燼。
他指了指那根玉鏈,聲音不高不低,「這是做什麼?」
宿燼還是第一次被沈潯黎用這樣的眼神看著。
一瞬間,鑽心的疼痛穿破整個胸腔。
就算是以前兩人還不熟的時候,宿燼也會被沈潯黎冷冰冰地看著,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讓他窒息到連喘口氣都是一種奢侈。
他站在門口,手指死死攥緊,指縫裡滲出血珠。
在得知沈潯黎又想瞞著他跳下魔淵的那一刻,宿燼氣瘋了。
他甚至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情緒,鋪天蓋地的憤怒將心臟淹沒,把所有的理智都燒成了灰。
甚至在那一刻他對沈潯黎產生了恨意。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又要再一次拋下他,為什麼每一次都不考慮他,他真的一絲一毫都不值得自己留戀嗎?
宿燼好恨,他恨沈潯黎的決絕,他恨沈潯黎總是把自己放在所有人的最後,他恨沈潯黎永遠覺得犧牲自己是最理所當然的,他恨沈潯黎笑著給他過完生辰後就一個人偷偷跑到了魔界……
他恨沈潯黎又要留他一個人在無盡的思念中煎熬!
他的心好疼,好疼啊……
在得知沈潯黎在魔族邊境的那一刻,沒來由的,他想起了蝶玉說過的那句話。
「他現在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怎麼放得了手。」
那時的他還不能理解蝶玉,現在他全懂了。
所以在沈潯黎說不喜歡他的那一刻,他把靈汐山那瓶只對人族有效的迷藥拿了出來。
那時候的他理智全無,只想把沈潯黎留住。
不管用什麼方式,哪怕他會恨他。
可是現在看到沈潯黎的反應,他好像做錯事了。
宿燼不知道該怎麼辦,他現在好疼啊……
沈潯黎本來對宿燼這個行為就有點生氣,說完那句話之後,他一直沒等到宿燼的回應。
他抬起眸看向宿燼,只看見宿燼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垂著頭,看不出情緒。
下一秒,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從宿燼體內爆開。
宿燼死死握著拳頭,指縫裡滲出一滴一滴的血。
他抬起頭來,那雙眼睛通紅通紅的,血從眼角溢出來,沿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面上,妖力不受控制地外溢,擠壓著周圍的空間。
沈潯黎猛然睜大雙眼。宿燼在走火入魔。
「宿燼!!!」
沈潯黎大喊一聲,急忙衝下床。
腳踝上的玉鏈猛地一扯,他的腳被絆住,整個人往前栽倒。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痛感從膝蓋竄上來,可沈潯黎顧不上,他用膝蓋挪了幾步,跪在宿燼面前。
他的眼神空洞洞的,血淚沿著臉頰往下滴落。
他的靈力在體內橫衝直撞,一陣一陣的強勁妖力壓迫著沈潯黎的五臟六腑,帶來錯位的疼痛。
但沈潯黎沒顧得上,他伸出手扶住宿燼的肩膀,把他的頭抬起來。
宿燼那張臉上全是血,血淚還在從眼角滲出。
沈潯黎看到宿燼這樣心臟泛起一陣又一陣的抽痛,他用指尖輕輕幫他擦拭那些血痕,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低下頭,將嘴唇輕輕貼在宿燼的額頭上。
靈力從他內丹釋放,又從他唇間滲出來,順著宿燼的眉心一路滲進去,流過他的經脈,漫過他的丹田,滲進他的四肢百骸。
宿燼感受到熟悉的靈力,神識被撕裂的疼痛舒緩了一些。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瞳孔里映出沈潯黎近在咫尺的臉。
沈潯黎在給他渡靈力,他還在乎他。
這一念頭一出,宿燼疼到麻木的心終於再一次跳動。
因沈潯黎而再次跳動。
宿燼憑著本能捧住了沈潯黎的臉,他的手指還在流血,指腹蹭在沈潯黎的皮膚上,留下一道一道淺淺的血痕。
他一點點地低下頭,嘴唇貼上了沈潯黎的嘴唇。
沈潯黎被宿燼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在那一瞬間,他下意識想要推開宿燼。
可他的舌尖嘗到了絲絲的血腥味,血腥味是從宿燼唇間滲過來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
他推拒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輕輕搭在了宿燼的肩膀上。
宿燼察覺到沈潯黎的默許,一瞬間變本加厲。
他的手指插進沈潯黎的發間,讓他避無可避。
宿燼把那個吻壓得更深,舌尖撬開沈潯黎的齒關,帶著一股近乎絕望的汲取。
他嘗到了屬於沈潯黎的味道,清冽帶著絲絲寒泉的涼意,那味道讓他胸腔里那快要把他撕裂的情緒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宿燼吻得很兇,凶到沈潯黎的舌尖被吮得發麻。
到了後面沈潯黎有些喘不過氣,手抵著宿燼的肩膀往外推了推。
但是下一秒他就嘗到了眼淚的鹹味。
一滴又一滴的淚珠順著兩人相合的嘴唇,順著沈潯黎的鎖骨,消失不見了。
沈潯黎最終還是鬆開了那隻往外推的手。
*
寫著寫著差點沒剎住,差一點點就要變成恨海情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