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們回到兩天前。
那天,沈潯黎和宿燼正坐在院子裡喝茶,陽光也很好,宿燼趴在石桌上,下巴擱在手臂上,仰著頭看沈潯黎翻書。
沈潯黎翻一頁,他就數一頁,數著數著就數亂了,從頭再來。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和茶壺裡偶爾冒出的咕嘟聲。
一切看著歲月靜好。
然而這一份美好沒有維持多久,院門被人敲響了。
宿燼皺了皺眉,這個地方很隱蔽,他在院子周圍布了三層結界,按道理來說不應該被人找到才對。
他看了沈潯黎一眼,沈潯黎也放下了手裡的書,微微蹙眉。
宿燼起身去開門,門一拉開,兩個人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白霜璃。
白霜璃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頭髮有些亂,衣擺上沾著泥,臉上還有兩道被樹枝劃出來的淺淺的紅痕。
平日裡向來清冷的白師姐現在顯得略微狼狽。
白霜璃站在門口,看到宿燼開門,她抬起頭來,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
沈潯黎剛剛從宿燼的後面探出個頭,就看到了怨氣將要把天掀了的白霜璃。
一瞬間,沈潯黎的眼睛微微睜大,他還以為撞鬼了。
就這樣,三個人面面相覷,沈潯黎和宿燼同時僵住。
白霜璃,那個在玄清宗大廣場上被夏螢一劍穿心,已經殞命的白霜璃。
此刻正站在他們面前,活生生的,還帶著一臉「我終於找到你們了」的微笑。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然後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半步。
「大白天的,我們是不是撞鬼了?」宿燼壓低聲音問。
沈潯黎沒回答,但他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有可能」。
白霜璃的微笑僵在了臉上,「……」
鬼知道她經歷了什麼。
在那場魔族突襲,她猜了個大概,於是將計就計,在碎片上用了從系統那換來的一個小小的跟蹤道具。
死遁之後,本來想著趕緊找兩個主角交代一下她的計劃,告訴他們魔族大概在什麼時候在哪裡復活魔神。
她交代完計劃之後,任務大概率也完成,她就可以脫離折磨死人的小世界。
結果她跑到他們原來所在的那個院子裡,發現人不見了。
她找了整整三四天,本來她死遁,就不太好見人,尋找難度更是加大。
最後沒辦法,又又又花了自己的積分,問了系統。
系統給了她一個模糊的方位,她一路跋山涉水地走過來,翻了兩座山,蹚了一條河,還差點被一群野豬追著跑。
現在她站在這兩個人面前,發現他們在這裡你儂我儂的好不快活。
還過上隱居生活了是吧????
白霜璃簡直要被氣瘋了,她當初就不應該被系統三言兩語給騙了。
說什麼你難道不想到別的小世界去拯救像你一樣不屈服於命運的人嗎,這可是和救世主一般的存在啊。
死系統,簡直傳銷組織來的,她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
白霜璃簡直要氣瘋了。
「白師姐?」沈潯黎率先回過神來,試探著叫了一聲。
「別叫我師姐,我沒你們兩個這麼不省心的師弟。」白霜璃深吸了一口氣,把胸口那團火壓下去,然後抬腳就往院子裡走,「進去說。」
三個人坐在石桌邊。
宿燼給白霜璃倒了杯茶,白霜璃端起來一口灌了,又伸手要了一杯,又灌了。
灌完兩杯茶,她才終於緩過來,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我時間不多,長話短說。」她看著沈潯黎和宿燼,「天生劍骨,不一定要成為劍才能斬殺魔神。」
沈潯黎的睫毛動了一下。
「天生劍骨本身就是一把劍。」白霜璃豎起一根手指,「它不需要被獻祭,不需要被熔鑄,它本身就是一種力量,只要這把劍足夠鋒利,就足以斬開一切。」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九尾的靈狐之力,是可以自願贈與他人的,前提是要交融。你願意給,他願意接,靈力就能過渡。過完之後,九尾靈狐會失去飛升的資格。」
沈潯黎聽到這裡,疑惑抬頭看向白霜璃:「失去飛升資格?」
「對。」白霜璃看著他,「上界的九尾神位會空著,宿燼永遠留在下界,永遠都無法飛升。」
沈潯黎聽到這,抿了抿嘴,轉過頭去看宿燼。
宿燼早有預料,接住沈潯黎的目光,笑了一下,「我本來就沒想飛升,上界又沒有師兄。」
沈潯黎被宿燼看得不太好意思,微微側過頭,結果就被宿燼輕輕拉住手腕,將沈潯黎的手輕輕揉搓,捂暖。
白霜璃:「……」
合著當她是空氣唄?
她下一次再也不會接有戀愛腦的世界了,折壽。
白霜璃深呼吸好幾口氣,又喝了好幾杯水,才將火氣往下壓住。
白霜璃看向沈潯黎,接著說道:「兩天後,玄厄會在忘川河谷復活魔神,那時候你們自己去找好援兵。」
宿燼聽到忘川河谷愣了一下。
和上輩子一樣的地點,但是一切都不可能再重蹈覆轍了。
沈潯黎點了點頭,把每一個字都記進了腦子裡。
白霜璃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的泥,「我的任務差不多完成了,後面的事靠你們自己。」
就在白霜璃即將走到院門的時候,沈潯黎叫了一聲:「白師姐。」
白霜璃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宿燼接過沈潯黎的話:「我們以後還會見到嗎?」
白霜璃聽到小情侶這麼問,微微鬆口氣,還以為又有什麼折磨她的招數呢,她真的是被這對小情侶整怕了。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見到你們了。」
白霜璃舉起一隻手,隨意揮了揮,接著她邁出院門,消失在林間小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