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魔神的隕滅,剩下的魔族苟延殘喘。
那些還在戰場上的魔兵看到魔神重新被封印,玄厄被斬,蒼鳴墜入魔淵,士氣瞬間崩了。
裂縫正在合攏,暗紅色的光一寸一寸地縮回去,那些還活著的魔兵連滾帶爬地往裂縫的方向逃,擠成一團,推搡著嘶吼著,趁著最後一點縫隙鑽回了魔界。
最後一個魔兵消失在裂縫裡的時候,那條巨大的縫隙徹底合上了,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大地的一道舊傷疤,在陽光下慢慢淡去。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忘川河谷里的風變了味道。
血腥味被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河水的清冽和泥土的潮潤。
陽光從雲層後面漏下來,灑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鱗。
有人抬起頭,眯著眼看著那片天,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結束了。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
那聲喊從河谷的北岸傳過來,緊接著響起一聲又一聲的呼喊,喊聲連成一片,從河谷的一頭傳到另一頭。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勝利的喝彩從四面八方湧上來,震得河谷兩邊的崖壁都在嗡嗡地響。
宿燼衝到沈潯黎旁邊的時候,沈潯黎正撐著映霜站在魔淵邊上,劍尖抵著地面,手指攥著劍柄,指節泛白。
他的膝蓋在微微發顫,整個人像是隨時會倒下去。
宿燼飛快跑過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把人從地上撈起來,然後緊緊地抱住了他。
「師兄!我們做到了!」宿燼的聲音在發顫,他的手臂環著沈潯黎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像是要把人嵌進自己身體裡。
沈潯黎被他這一抱扯到了肩膀和腰側的傷口,嘶了一聲。
宿燼聽到立刻鬆開手,退後半步,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師兄,對不起,我太激動了。」
沈潯黎搖了搖頭。
他偏過頭,看著宿燼那張寫滿了擔憂和歡喜的臉,笑意從眼底溢出,被陽光一照,泛著暖融融的光。
宿燼被他這麼看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親一下沈潯黎,很想。
他剛要湊過去,一個指節不輕不重地敲在了他的腦殼上。
「臭小子你想做什麼?」
雲珩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他們旁邊,眉毛微挑地看著兩人,宿歸站在他的身側,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家弟弟。
被家長當場抓到,沈潯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耳尖通紅。
而宿燼沒臉沒皮慣了,倒反天罡地就開始趕自己的師尊和大哥。
「雲珩,大哥,剛剛打完一場戰,你們不想說說心裡話嗎?」
雲珩:「……」
簡直了,他就不應該收宿燼為徒。
雲珩拉住宿歸的手就往外走,「阿歸,我們不要管他那兔崽子了。」
宿歸任由雲珩拉著,溫溫柔柔地笑著,聲音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好。」
等雲珩和宿歸走遠之後,宿燼就捂著被敲的地方,嗷了一聲,哼哼唧唧地用腦殼拱著沈潯黎。
「師兄,好疼啊,你快幫我看看。」宿燼委屈巴巴地轉過頭看向沈潯黎。
沈潯黎被他看得沒辦法,只好抬起手,輕輕放在他的頭頂上,順了順他被敲亂的頭髮。
宿燼的狐狸耳朵一下子從頭髮里冒出來,在沈潯黎的掌心底下抖了兩抖,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大師兄你可不能這麼慣著他!」
幻鈴不知道從哪冒出來,探出個頭來,一臉嫌棄地看著宿燼。
她的臉上全是灰和乾涸的血,頭髮也亂糟糟的,鞭子纏在腰上。
可她叉著腰,一臉理直氣壯地跟沈潯黎告狀,「大師兄你都不知道,方才在戰場上他打得可瘋了,槍槍往人家腦門上捅。」
宿燼被戳破心思,一臉無辜地看著沈潯黎,「師兄,我才沒有,你要相信我。」
沈潯黎被他看得心軟,抬手摸了摸宿燼的腦袋,「我沒有不相信你。」
幻鈴:「……」
大師兄這樣寵著宿燼遲早出事。
於是幻鈴操碎心地勸說:「大師兄,你不能太慣著他,要不然他以後要把玄清宗掀了。」
「師兄,你看她就知道污衊我。」
宿燼說著說著將頭埋在沈潯黎的肩窩,還偷偷抬眼挑釁看了眼幻鈴。
幻鈴「……」
她以前還不知道師姐說的那句「要被沈潯黎和宿燼氣死了」的含金量。
現在她好像明白了。
沈潯黎沒理這兩個幼稚鬼的針鋒相對,而是抬起頭來,落在遠處的河谷上。
陽光鋪滿了整條忘川河,河水在光里緩緩地流著。
那遠處,雲珩已經轉過身去,和宿歸一前一後地走著。
宿歸的八條狐尾垂在身後,尾尖的毛被風吹著,蹭著雲珩的手背。
雲珩偏頭看了他一眼,低聲說了句什麼,宿歸笑了一下,抬手把他臉上那道劃痕旁邊的灰擦掉了,兩個人慢慢地往河谷的北岸走去。
陸川帶著棲雲宗的弟子在打掃戰場,把受傷的同伴從碎石堆里扶出來,把還能用的兵器從地上撿起來。
林柔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捧著水囊小口小口地喝,臉色比方才好了一些。
靈獸宗的巨蟒已經縮小成了一臂長的小蛇,纏在宗主的胳膊上,吐著信子。
妖界的幾位首領各自帶著手下撤出了戰場,銀狼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河谷,然後帶著他的族群鑽進了密林。
周塵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到了幻鈴旁邊,輕輕給氣的半嗆的幻鈴拍背。
幻鈴擺擺手說沒事沒事,然後轉過頭來又看了宿燼一眼,嫌棄地別開了臉。
沈潯黎收回目光,看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自己面前的宿燼。
宿燼正低著頭,用腳尖蹭著腳下的碎石,耳朵尖紅紅的,嘴巴微微撅著,活像一隻被訓了的小狗。
「走吧。」沈潯黎輕聲說。
宿燼抬起頭來看他,眨了眨眼,「去哪?」
「回家。」
宿燼愣了一瞬,然後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他用力點了點頭,伸手扶住沈潯黎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沈潯黎沒有掙開他。
兩個人沿著忘川河的岸邊慢慢走著,腳底踩著被夕陽曬暖的碎石,影子被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陽光的暖,把兩個人的衣擺吹得輕輕翻動。
幻鈴站在原地,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來,對著旁邊的周塵小聲嘟囔了一句:「你說大師兄到底看上他什麼了?」
周塵想了想,很認真地說:「可能看上他抗凍吧。」
幻鈴愣了一下,然後噗地笑了出來,笑得彎了腰,把水囊里的水都笑灑了。
遠處,兩人的對話散進了暮色當中。
「師兄師兄,你說我們這個世界真的是一個話本嗎?」
「可能吧。」
「那會有人看我們的故事嗎?」
沈潯黎沒有立刻回答,低頭看了看兩人十指相扣的手,輕輕晃了晃。
「榮幸之至。」
(全文完)
*
至此,小潯和小燼故事就結束啦。很高興能與你們分享他們的故事。
之後呢,下一本小說我打算寫
1、綠茶偏執攻X暴躁寵溺受
2、冰山占有欲超強攻X小太陽呆萌木頭受
(或者別的人設,大概率就是這兩個二選一)
但是茄子出新規啦,不知道我的下一本小說還會不會在茄子寫,開文時間可能在年底或年初,感興趣的小寶可以蹲蹲呀~
我們下個故事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