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森學院的對抗賽進行的第三天,星網上有一條熱搜消息屠榜。
#叛軍頭目於邊境被捕,就地處決#
點進詞條,撲面而來的是一陣合家歡的歡慶景象,歌舞昇平,一派和樂融融。
仿佛槍斃的不是一個頭目,而是連同首領在內的所有蟲。
月棲靠坐在候考區的沙發上,無聊的滑著一些水軍發言,清楚都是微楚拓在自導自演。
演著演著,估計對方自己都信了。
話術實在千篇一律,他看得不耐,正想關閉光腦,驀然發現熱搜詞條上多了一條。
#臆想症是病,得治,推薦999腦科醫院,專治腦癱#
月棲呦了一聲,秉持著優秀的好奇心,立刻點了進去。
發這句話的是一個頭像名字全是虛擬代碼的蟲,沒有任何身份信息顯示,也沒有任何坐標可以查。
他發了幾十句話,每一句話都在挑釁皇室,辱罵皇室成員,每一句話都衝上了熱搜熱點。
不出意外正是叛軍首領。
敢在星網上公然挑釁,還能不被收拾的,他是第一個。
這樣的盛景上次出現還是在劫掠完皇室的一批重要物資後,對方囂張的發了個「你垃圾」的表情符號,明晃晃的不屑。
這次同樣,狠狠扇了微楚拓的殼,甚至往他的殼上砸了幾坨蟲屎。
能像打不死的小強一樣蹦躂,還能分分鐘左右蟲民情緒,也算是厲害的蟲物。
月棲正覺得有意思,想再欣賞一段時間,熱搜詞條眨眼間被撤下。
「啊呀——」
他咦了一聲,暗道這速度可太快了吧。
真沒勁。
月棲關掉光腦,轉身和最後一輪的墨漓一起進入考廳。
到底是雄蟲競技賽的壓軸比賽,所以監考官多了幾個,保證各方面的程序可以平安運轉。
月棲照例瞥了眼坐在評委席首位的澤萊克。
雌蟲屈著手肘,半撐在椅子扶手上。
骨節分明的兩指間夾著一根筆,上下晃動,有節奏的敲擊著自己的手腕,冷淡的唇線微微翹起,輕鬆閒適,仿佛正在思考晚上要吃什麼。
墨漓同樣看見了這一景象,輕踢了下月棲的鞋尖,故意道:「教官對你這麼有自信,萬一你輸了怎麼辦?」
月棲頓時正回視線,觸及好友眼中挑釁般的躍躍欲試,骨子裡的好勝心激起幾分,說的張揚囂張:「放心,我不會讓他失望的。」
墨漓斜挑了下眉:「贏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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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同戴好頭盔,進入虛擬訓練場,由選中的先手月棲拍板敲定對抗項目——星艦操控。
等級越高的雄蟲輸出的精神力越深厚,越綿綿不絕,駕駛星艦的數量也會更多。
「你確定要進行單艦駕駛的追逐戰嗎?這樣你的攻擊優勢就沒了,月棲。」
墨漓冷靜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給了月棲,清楚的給他指出了弊端。
月棲調整好精神力輸出,握緊操控杆,紅眸凜然:「少廢話,墨漓,這跟我們平時訓練時一模一樣,你不要告訴我你想現在認輸。」
擴音器里安靜了一小會。
接著,一聲可笑的嘆息傳出。
墨漓再次出口的話語失去了平穩,暗藏著旺盛的挑戰欲:「我怕是第一個能和SS級的精神力正面對線的,真是榮幸。」
話音剛落,監考官宣布比賽開始。
大型光腦上投射出虛擬影像。
一黑一白,體型相差無幾的小型星艦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穿梭在密布著危險的碎星帶中。
隕石灑落,星體爆炸,垃圾侵蝕,引力場扭曲,各種各樣的突發情況都有可能出現。
無一例外,皆數被兩輛星艦視作平坦之地,以爐火純青的駕駛技巧躲避,繞彎。
甚至還能抽空,狠踹彼此幾下。
白色星艦看著像被踹出火氣來了,反身掏出等離子射線武器,開啟了全地圖轟炸掃射。
「少將,你覺得誰會贏?」
坐在澤萊克身旁的評委饒有興致的拋了句問句。
澤萊克看似在認真打分,其實全部心神都放在了為爆炸波及到的黑色星艦上。
——月棲選了黑色星艦。
「他會贏的。」澤萊克在手邊的空白紙上寫出了一個數字3。
評委看不懂,但能聽懂,意味深長的感嘆:「兩位的感情可真好。」
正如澤萊克所說的,黑色星艦冒著被打穿艦身的風險,以一個扭曲旋轉的刁鑽角度,在空中翻滾過270°,藉助爆炸產生的硝煙掩蔽,兀自衝出了爆炸的包圍圈。
像一隻撒歡的野貓,一分鐘內抵達了終點。
「叮——恭喜冕下——」
測試機器播報了最後的結果。
澤萊克微微懸起的心跳落地,唇角明顯的勾起,手中的筆一轉,在數字3旁邊畫了個對勾,終於回了話:「嗯,感情很好。」
評委以過來蟲的角度,自以為好心的提醒他:「雄蟲都是會變的,尤其是SS級雄蟲,少將,早作打算。」
澤萊克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是挫不下的銳氣。
評委眉心一皺,心道現在的蟲到底是年輕。
澤萊克語氣平平,不甚在乎的樣,顯得過於自負:「他是他,別的雄蟲是別的雄蟲。」
彼時,拿到勝利的月棲立即摘掉了發悶的頭盔,甩了甩銀白的腦袋,嘚瑟的沖墨漓抬頭:「怎麼樣?我就說我會贏吧。」
他們之間的對抗賽有輸有贏很正常。
墨漓並不灰心,熟練的同他擊了個掌,不服輸道:「下次就沒這麼好運了。」
月棲笑了:「等你分化完畢,咱們再好好比比。」
語罷,他悶頭走出考區,走到評委面前,第一時間看向澤萊克。
發覺雌蟲的面色有那麼一丟丟不對後,心裡奇怪的咯噔了一聲。
這種奇怪一直持續到了頒獎結束,場內的監控設備全部關掉。
參賽選手,評委全部走的一乾二淨。
空曠的場地內只剩下他和澤萊克兩蟲。
月棲手一撐,輕鬆一躍,坐到了桌子上,拋了下手裡耀紫色的星髓,笑眯眯的彎眉,直言直語:「怎麼了?幹嘛拉著個臉?」
澤萊克迷惑的抬眸,往上瞧。
他什麼時候拉著臉了?
剛剛給月棲頒獎時還笑了,抱了雄蟲好不好。
月棲翻了下手腕,掌心攤開,將星髓遞給他:「喏,交換一下,讓我聽聽我家雌君受什麼刺激了?」
澤萊克一時哭笑不得:「這麼珍貴的東西,給我當交換啊。」
月棲晃了晃小腿,覺得不對,於是糾正自己的話:「那不應該說交換,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都一樣。」
說著,他又抬了抬手腕,示意澤萊克拿著。
雌蟲站起身,一隻手扣住他的手心,一隻手按著桌子,上身往前傾,下巴搭在了雄蟲肩膀上。
月棲順勢側眸,臉頰在他晃動的劉海處貼了貼,緩了幾分語調,漫無邊際的猜:「澤萊克,是擔心明天的旅程嗎?」
「不是。」
簡單的兩個字。
澤萊克乾脆利落的反駁了。
他聞著月棲身上的青提香,腦海中一度拉緊的弦得到了舒緩放鬆。
可精神層面呼嘯的占有欲並未得到遏制,反而不斷滋生,占滿整片心海。
蒼綠色的瞳無端幽暗幽密,像一片未經開發的密林,隨時會有不受控制的東西衝出來。
評委和他說的那些話只是個導火索。
月棲近日以來引發的連片的讚嘆驚呼和誇耀追捧才是根源。
他要怎麼跟雄蟲說「你站在聚光燈下太耀眼了,耀眼的有點難以接近,有點刺目。」
要怎麼說「我想把你藏起來,藏起來單獨笑給我看。」
要怎麼說「星網直播間裡那些覬覦你的評論,校園裡窺探你的視線實在太讓蟲厭煩了,你一個都不要理。」
要怎麼說「站在你身邊的蟲只有我一個,不好嗎?」
貪心不足,難免會被討厭。
他們現在的相處狀態非常穩定,穩定的讓蟲不捨得打破。
澤萊克閉上眼,腦袋無意識往月棲頸窩裡鑽了幾分,似是逃避,嘴上卻絲毫不保留:「月棲,雄主,你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試著選我一個,好嗎?」
當初匹配報告出來時,他問雄蟲願不願意,對方說了願意。
如今這個敏感的問題,還會得到同樣的答案嗎?
澤萊剋扣著月棲手的力道不停加重,重到自己的手心快要讓星髓凹凸不平的上層磨破。
空氣陡然靜了下去……
靜的呼吸聲都差點聽不到……
澤萊克的喉管發緊,心臟揪緊似的痛,四指欲要進一步緊扣星髓表面時,被一隻手抓住。
是以一種罕見的不容抗拒的力道,拉開了他的手。
澤萊克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隱晦的拒絕,讓他識相點。
跳動的心臟險些失去活力,被細細密密的網絲束縛住,拋擲到冰涼的冷窟。
可,下一秒,與以往沒有任何不同的聲線回答了他,隨意到仿佛只是回應今天晚飯要晚點吃。
「好啊。」
同樣簡單的兩個字,背後承載的意義卻是完全不同。
澤萊克須臾睜開了眼睛,從雄蟲肩膀處抬起頭,眸心震顫。
「幹嘛這副表情,你一直在想這個嗎?」
月棲將手裡的星髓塞進了澤萊克的口袋,避免對方再折磨他的手。
然後雙手捧過雌蟲的臉,嘻笑著揉了兩下,像揉新鮮出爐的發酵麵包。
澤萊克的腦迴路差點宕機,任搓任揉,呆滯問:「你認真的?」
月棲挑起眉,如同第一次逗他逗成功了一樣,翹著無形的尾巴,得逞勁頭十足,分分鐘給蟲扣帽子:
「怎麼了?你問的難道是假的啊?隨口說說?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當然不是。」澤萊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只覺得他的後背煎熬又難受,好似有誰在瘋狂追趕著他。
被月棲強制拉開的手摸索著重新扣住對方的手心,想藉此獲得安全感。
這次沒被拒絕。
月棲纖長的手指靈巧的摸進他的指縫,與其十指緊扣,語調輕了些,帶著強烈的安撫意味,話語卻是囂張任性的:
「澤萊克,喜歡就是喜歡啊,喜歡你的意思就是我只喜歡你,我又沒對別蟲說過喜歡。」
「別蟲怎麼想是別蟲,不用管大眾意見,我的想法,要是我自己都做不了主,那還不如傀儡和提線木偶。」
他仗著坐的高,捏住雌蟲的下巴,微微挑起,近距離蹭過柔軟的唇心,笑意盎然:「緊張什麼,拿出你之前讓我承認我喜歡你的勁啊。」
這些話像一道道足以觸碰靈魂的電流,將澤萊克全身電麻,電透,甚至足以重塑他的知覺感官。
「這兩個可以等同嗎?」
雌蟲情不自禁的急切追問:「這兩個可以一樣嗎?」
他可以讓月棲承認喜歡他。
但可以「逼迫」雄蟲承認只喜歡他嗎?
月棲看見了他眼中跳動的暗亮火星,明滅不定的閃爍。
只要他點頭答應,或者說一個肯定的字,那些火星就可以瞬間燃起,燒遍澤萊克全身。
月棲不僅不覺得害怕,反而深覺刺激和自滿,由心而生一股難以形容的成就感,沖刷過每一寸經脈和骨髓。
好像親眼見到了自己改裝的精貴模型超過了原套裝。
「可以,澤萊克。」
他明確的,一字一頓說:「可以是一樣的。」
「……!」